第一章 肇庆风雨(1 / 2)
顺治三年十一月的肇庆,榕树的气根垂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像一串悬而未决的泪。两广总督丁魁楚的府衙里,烛火彻夜未熄,桂王朱由榔蜷缩在太师椅上,听着窗外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 那是清军李成栋部渡过珠江的消息。
“殿下,不能再等了!” 瞿式耜闯进书房时,官袍下摆还沾着泥,他刚从城楼上下来,守城的士兵已经三天没合眼,“李成栋的骑兵离肇庆只有三十里,再不走,就被包饺子了!”
朱由榔攥着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溅在明黄的衬袍上。他想起三个月前在肇庆登基时的光景:虽然宫殿是借的知府衙门,百官的朝服带着补丁,但至少还有瞿式耜、丁魁楚这些老臣围着,喊着 “中兴大明”。可现在,丁魁楚早就卷着府库的银子逃了,只剩下瞿式耜带着几百亲兵护着他。
“往哪走?” 他声音发颤,“湖南有何腾蛟,广西有…… 可清军追得这么紧……”
“去梧州!” 瞿式耜将一张地图拍在案上,手指重重戳在西江上游的位置,“那里有梧州总兵陈邦傅的兵马,可暂避锋芒。等过了江,咱们再联络何腾蛟大人,总有立足之地!”
连夜出逃的船队顺西江而下,朱由榔站在船头,望着肇庆城的灯火越来越远,忽然捂住脸哭了。他本是个闲散王爷,在桂林过着赏花听戏的日子,若不是隆武帝殉国,若不是群臣硬把龙袍套在他身上,何至于颠沛流离?
“陛下,” 瞿式耜递来一件蓑衣,江风裹着雨丝打在身上,冷得刺骨,“哭解决不了问题。您是大明最后的希望,哪怕只剩一口气,也得撑着。”
船队行至羚羊峡时,忽然被十几艘快船拦住。为首的将领举着刀喊:“桂王殿下留步!丁总督有令,请您回肇庆共商大计!”
瞿式耜一眼就认出那是丁魁楚的私兵,心里瞬间雪亮 —— 这老东西是想把永历帝当礼物送给清军!他拔剑指着对方:“丁魁楚叛国投敌,谁敢拦驾,格杀勿论!”
亲兵们立刻举枪应战,火铳的硝烟在雨雾中炸开。瞿式耜护着朱由榔钻进船舱,透过舷窗看到丁魁楚的私兵正爬上船来,一个亲兵为了掩护他们,抱着炸药包跳进敌船,轰然一声巨响,江面上腾起冲天的水柱。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朱由榔瘫坐在舱板上,看着血水顺着船缝渗进来,像一条条红色的蛇。
瞿式耜按住他的肩膀,目光如炬:“因为这是乱世。但乱世里,总有人肯为‘大明’这两个字拼命。陛下看着 ——” 他指向船头,那里有个断了胳膊的士兵正用牙齿咬着火绳,点燃了最后一门火炮,“这些人,就是咱们的骨头。”
船队最终冲出了羚羊峡,却也损失惨重。抵达梧州时,朱由榔清点随从,发现只剩下不到百人。陈邦傅表面上恭敬迎驾,暗地里却和丁魁楚一样打着算盘,瞿式耜看穿了他的心思,连夜带着永历帝往桂林逃 —— 那里有他亲手训练的 “忠勇营”。
桂林的冬天来得早,城墙根的积雪里埋着未爆的弹片。瞿式耜将永历帝安置在靖江王府,自己则守在文昌门,每天天不亮就带着士兵修补被炮火轰塌的城垛。有天夜里,朱由榔披着棉袄来看他,见他正和士兵们一起啃冻硬的窝头,眼眶忽然红了:“瞿爱卿,委屈你了。”
瞿式耜把最后一块窝头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臣不委屈。只要桂林还在,大明就还在。” 他指向城墙上的灯笼,那是他让人每隔三丈挂一盏,“这些灯,就是给那些还在抗清的义士看的 —— 告诉他们,永历朝廷还在,桂林还在。”
消息传到湖南,何腾蛟正在衡阳与清军血战。这位湖广总督本是文官,却在隆武帝死后扛起了抗清大旗,他联合大顺军余部郝摇旗、刘体纯等人,硬是在湖南撕开了一道口子。听闻永历帝在桂林立足,他立刻派儿子何文瑞带着密信南下:“臣愿率湖南军民,听候陛下调遣。只要上下一心,定能收复河山。”
朱由榔捧着密信,手指抚过 “上下一心” 四个字,忽然有了底气。他在靖江王府设下临时朝堂,封瞿式耜为文渊阁大学士,何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还下旨嘉奖那些归附的农民军将领。虽然政令只能传到桂林城外,但至少,这面 “永历” 的旗帜,终于在风雨里立住了。
那年除夕,瞿式耜给永历帝端来一碗腊肉。肉是百姓偷偷送来的,肥得流油。朱由榔夹起一块,忽然想起肇庆的宴席,想起梧州的惊魂,最后却把肉放进了瞿式耜碗里:“爱卿吃。守城的弟兄们,都该尝尝荤腥。”
城墙外传来鞭炮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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