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菜市口的血(1 / 2)
第五十五章:戊戌变法与庚子国难
与未熄的火(光绪二十四年秋)
光绪二十四年,八月。
北京的秋,来得迟,却烈。秋老虎盘踞在九门之上,日头白得晃眼,烤得街巷里的黄土浮起一层干尘,风一吹便迷眼,连墙根下的野草都蔫头耷脑,透着一股闷燥的、让人喘不上气的热气。
本该是秋高气爽、人心安稳的时节,可这一年的京城,空气里飘着的不是桂香,不是凉意,而是挥之不去的血腥气、恐慌气、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百日维新烟消云散,慈禧重新训政,光绪帝被囚瀛台,新政一纸皆废。朝廷上下,正掀起一场席卷全城的清算。凡与维新沾边、与康梁有涉、曾上过新政奏折、曾说过一句变法好话的,无一幸免。抓的抓,杀的杀,流放的流放,革职的革职。
昔日热闹的街巷,如今多了几分肃杀。街面上巡逻的兵丁多了,腰刀出鞘半截,眼神冷硬,但凡见着三五成群交头接耳的,便上前呵斥驱赶。茶馆酒肆里,往日高谈阔论国事的景象不见了,人人低头喝茶,匆匆来去,不敢多言,不敢久留。
而这一日,八月十三,整个京城的目光,都被吸到了一个地方——宣武门外菜市口。
天还未亮,菜市口周围的胡同口、街口、铺面前,已经挤满了人。
有附近的百姓,有闻讯赶来的市民,有看热闹的闲汉,有暗自忧心的士子,也有奉命前来弹压的兵丁。人挤人,人挨人,摩肩接踵,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往日里吆喝叫卖、肉案叮当、菜筐罗列的菜市口,今日一片死寂。
说书先生早早收了摊子,醒木揣进怀里,不敢开口;卖糖葫芦的、卖蒸糕的、挑菜担的,都默默往人群外退,脸上带着不安与惶惑;连常年在这里行刑的刽子手,都早早换好了衣服,磨好了刀,沉默地站在刑台一侧,刀锋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今日不是寻常的斩刑。
不是江洋大盗,不是土匪叛卒,不是贪墨官吏。
是读书人。
是一心为国变法图强的读书人。
朝廷明发告示,布告全城:康党谭嗣同、林旭、刘光第、杨锐、杨深秀、康广仁,谋逆作乱,祸乱朝纲,蛊惑圣躬,罪大恶极,即刻押赴菜市口,处斩。
百姓口中,早已把这六人,叫做“戊戌六君子”。
有人骂他们是乱党,是妖人,是毁弃祖宗规矩的罪人;
有人叹他们是忠臣,是义士,是为国家送死的痴人;
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站着,看着,等着那一声炮响,那一刀落下。
天光大亮,日头升得极高。
远处传来沉闷的马蹄声、车轮声、甲叶摩擦声。人群瞬间骚动起来,纷纷踮脚张望,前面的人被往后挤,后面的人拼命往前凑,喧哗声、喘息声、压低的议论声,混在一起。
一队禁军铁甲开道,刀枪雪亮,气势汹汹,劈开人群,清出一条通路。紧随其后的,是六辆囚车,木笼囚车,栏杆粗重,囚衣破旧。
谭嗣同,就在第一辆囚车上。
他头发散乱,辫子早已被扯散,发丝黏在脸上、颈间,囚衣上沾着泥土与刑伤的血污,领口磨破,露出脖颈上淡淡的血痕。刑部大牢里的折磨,夹棍、鞭笞、逼供,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印记。
可他的腰,依旧挺得笔直。
头,始终抬着。
没有低头,没有乞怜,没有颓丧,没有恐惧。
他目光平静,缓缓扫过两侧围观的人群,扫过熟悉的街巷,扫过那些或愤怒、或麻木、或同情、或冷漠的脸。脸上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种近乎释然的沉静。
囚车缓缓行过浏阳会馆门前。
那是他在京城的居所,是他与同道议事、与弟子讲学的地方。门匾依旧,只是门上落锁,庭院冷清,早已被官府查封。
谭嗣同的目光,落在那块“浏阳会馆”的木匾上,久久没有移开。
嘴角,竟缓缓泛起一丝极淡、极平静的笑。
身边押解的兵丁呵斥,用枪托戳他,让他低头。
他恍若未闻。
三天前,他本有无数次机会,可以逃走。
康有为早已离京,梁启超在日本友人的庇护下,躲入日本使馆,随时可以东渡。日本使馆的人亲自找到他,送来船票,送来银两,送来化装衣物,承诺护送他平安离开北京,去往日本,与康梁会合,保存有用之身,再图后举。
友人哭着劝,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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