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绝境抉择（1 / 2）

冰冷的、带着水汽和血腥味的空气，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入陈伍的肺叶，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和令人作呕的腥甜。他僵硬地站在狭窄的岩壁平台上，左手死死攥着那枚冰冷刺骨、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巡幽”玄铁令牌，右手紧握着那张薄如蝉翼、却绘制着通往地狱路径的半透明秘图。

岩缝顶端透下的、微弱得几乎要被黑暗吞噬的暮色天光，将他伫立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脚下粗糙的岩石上，如同一个在命运岔路口剧烈摇摆、濒临破碎的幽魂。

向上，是陡峭但可攀爬的岩缝，是近在咫尺的自由和生路。虽然依旧伤重疲惫，虽然外面可能仍有追兵，但至少…有机会活下去。

向下，是深不见底、咆哮奔腾的暗河，是手中秘图所指向的、隐藏在矿坑最深处、标注着“鸦巢”、“血池”的魔窟，是“掌柜”经营多年的根基所在，是鹞鹰用生命换来的、足以掀翻一切的索命铁证，也是…九死无生的绝险之地！

生，或死？苟全性命，或…以身作饵，搏一个玉石俱焚？！

巨大的挣扎如同两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撕扯着陈伍的灵魂，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冷汗沿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令牌上，碎裂成无数瓣。

走吧…爬上去…离开这鬼地方…将鹞鹰的绝笔和名单设法送出去…或许…或许也能报仇…他疲惫不堪的身体、剧痛难忍的伤口、以及对死亡的原始恐惧，都在疯狂地嘶吼着，催促着他选择那条看似更明智的生路。

可是…就这样走了吗？

王敬…不，鹞鹰…那个隐忍至深、背负血仇、最终死于非命的书吏，他将最后的希望和复仇的火种，埋藏在这绝地出口…他等待的，难道是一个带着证据仓皇逃命的幸存者？还是一个…敢于踏入深渊、点燃那最后的“惊雷”、彻底终结这一切的执火者？！

还有那些死在秘窟试验场中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同袍…那些被“乌台”和“掌柜”玩弄于股掌、最终化为灰烬的冤魂…他们的血，就白流了吗？！

海东青…那个身份莫测、亦敌亦友的锦衣卫暗桩…他此刻又在何处？是生是死？他的目的，真的只是名单吗？他与这“巡幽令牌”，与那“鸦巢”，又有何关联？！

无数的念头、责任、仇恨、疑惑，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中疯狂冲撞！手中的“巡幽”令牌冰冷刺骨，却仿佛烫得他手心剧痛！

“轰隆——！！！”

又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巨响隐隐传来，脚下的岩壁平台微微震颤，几块碎石从上方滚落，坠入下方奔腾的暗河，瞬间消失无踪。

秘窟深处的坍塌还在继续！时间不多了！无论选择哪条路，都必须立刻决定！

陈伍猛地闭上眼睛，牙关死死咬住，几乎要迸出血来。脑海中，闪过杨经略临死前不甘的眼神，闪过黑石坳同袍浴血的身影，闪过鹞鹰绝笔上那力透纸背的血泪控诉，最终…定格在那双在溶洞裂缝中、冰冷注视着他的、不知属于谁的眼睛上…

不能走！

一股极其凶悍的、破釜沉舟般的血气，猛地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他陈伍，抚顺关夜不收总旗，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老兵，岂能背负着如此血海深仇和未解之谜，像个丧家之犬般苟且偷生？！

鹞鹰敢以身为饵，他陈伍何惜此命？！

这“巡幽”令牌，这“鸦巢”秘库，就是最后的战场！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所有的挣扎和迷茫已然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冰冷的决绝和…一丝疯狂的火焰！

他缓缓抬起头，最后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透着微光的岩缝出口，眼中没有丝毫留恋。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将那块沉重的令牌和秘图死死揣入怀中贴身处，目光投向下方的暗河和秘图所指示的、通往矿坑更深处的方向。

没有路，就蹚出一条路！

他仔细比对秘图，很快在平台下方靠近水面的岩壁上，找到了一处被水流半淹的、极其隐蔽的凹陷入口。那里，应该就是鹞鹰标注的、通往“鸦巢”区域的废弃水道之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饱含水汽的空气，不再犹豫，抓住岩壁的凸起，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受伤的左臂每一次用力都带来钻心的剧痛，但他硬是凭借过人的意志和技巧，艰难地降到了水面附近。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他的裤腿，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他看准那处凹陷，猛地吸足一口气，纵身潜入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

河水湍急冰冷，水下能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