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疠房暗谋（1 / 2）

阴冷、潮湿、污浊的空气，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草药味、腐败物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溃烂腥臭，如同实质的粘稠液体，瞬间包裹了陈伍和灰鸢。黑暗的甬道陡峭向下，仅容一人弯腰通行，脚下湿滑粘腻，每下一步都需格外小心，生怕发出声响。

身后暗门合拢的轻微机括声，彻底隔绝了外面“典簿”与雷斌周旋的世界，也将他们投入了这更深、更令人不安的幽闭之中。

“跟紧我！”灰鸢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狭窄的通道中带着沉闷的回音。他搀扶着陈伍，借助从上方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光线，摸索着向下。

陈伍强忍着左臂伤口在颠簸中传来的阵阵撕裂痛楚和那股几乎要熏晕人的恶臭，咬牙紧跟。这甬道似乎直通诏狱更深处那些关押重症病囚或处理尸体的阴暗角落，所谓的“疠疫房”。

向下行了约莫二三十步，甬道转为平直，前方隐约可见一点昏黄摇曳的灯火光芒，以及更加清晰可闻的、压抑的痛苦呻吟和铁链拖曳声。

灰鸢示意陈伍放轻脚步，两人悄无声息地靠近甬道出口。出口处是一扇虚掩着的、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恶臭和微光正是从门缝中透出。

灰鸢小心翼翼地推开一条门缝，向内窥视。

门内似乎是一个较大的石室，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白色的药雾气，地上杂乱地铺着些干草，隐约可见几个蜷缩在角落、被铁链锁着的人影，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呜咽。一个穿着脏污号衣、佝偻着背的老狱卒，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小火炉上熬煮着什么，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和更浓烈的草药味。

这里便是丙字七号疠疫房？比想象中更…令人不适。

灰鸢皱了皱眉，回头对陈伍使了个眼色，轻轻叩了叩门板。

那老狱卒闻声，慢吞吞地转过身。他满脸皱纹，一只眼睛浑浊不堪，另一只则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那仅剩的独眼淡漠地扫了门口的两人一眼，沙哑道：“…典簿大人让你们来的？”他似乎早已接到通知。

灰鸢连忙点头，低声道：“正是！劳烦老丈行个方便。”

老狱卒没再多问，只是默默让开身子，示意两人进来，然后又慢吞吞地走到石室最里侧一个用破旧屏风勉强隔出的小角落，指了指地上铺着的一些相对干净的干草：“就在这儿待着，别出声，别乱看。炉子上有热水，自己取用。”说完，便不再理会他们，自顾自地回去照看他的药罐。

陈伍和灰鸢松了口气，连忙躲到屏风之后。这角落虽然简陋，但总算暂时有了一个相对隐蔽的栖身之所。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药味和恶臭依旧令人窒息，但至少，那无处不在的、被窥视的压迫感减轻了些许。

“快，处理伤口！”灰鸢不敢耽搁，立刻从怀中取出老刀给的药瓶和干净的布条，又去炉边小心翼翼倒了些热水。

陈伍靠墙坐下，冷汗已浸透内衫。他咬紧牙关，任由灰鸢帮他解开之前仓促包扎的布条。布条已被黑紫色的毒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上，撕开时带来钻心的剧痛，几乎让他晕厥。

伤口暴露出来，情况比预想的更糟。虽然老刀已逼出大部分毒素，但伤口周围依旧肿胀发黑，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溃烂迹象，那“缠丝绕”和“腐骨钉”的混合毒性极其阴狠，仍在不断侵蚀。

灰鸢看得倒吸一口凉气，连忙用热水小心清洗伤口，敷上“玉露拔毒散”，再用干净布条重新紧紧包扎。整个过程，陈伍死死咬着牙，一声未吭，只有额头上暴起的青筋和不断滴落的冷汗显示着他正承受的巨大痛苦。

“必须尽快找到根治的解药…”灰鸢包扎完毕，面色凝重地低语。

陈伍虚弱地点点头，靠在墙上喘息。剧痛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疲惫和虚弱。他闭上眼，努力调匀呼吸。

屏风外，老狱卒熬药的声音、病囚痛苦的呻吟、铁链的摩擦声…种种声音交织，构成一幅地狱般的背景音画。时间在这里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陈伍猛地睁开眼，眼中疲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他看向一旁同样警惕戒备的灰鸢，压低声音：“灰鸢兄，时间紧迫，我们不能干等。”

灰鸢一怔：“你的意思是？”

“典簿大人让我们暂避，但我们带来的情报，尤其是那份内应名单和路线图，必须立刻发挥作用！”陈伍的声音虽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雷斌突然巡查，绝非偶然。‘乌台’定然已察觉计划泄露，他们在京中的势力盘根错节，难保不会狗急跳墙，提前发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