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裂土之基（1 / 2）

黑虎口山寨大捷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西山北麓乃至更远的昌平、延庆地界激起了层层涟漪。盘踞多年的“座山雕”遭此重创，实力大损，威望扫地，其麾下部分头目见势不妙，或率部远遁，或干脆带着人马投向了风头正劲的黑虎口。周边那些原本在夹缝中求存的小股土匪、溃兵团体，以及饱受战乱和匪患之苦的零散村落，都将目光投向了这座突然崛起的山寨。

聚义厅内，气氛与往日厮杀前的凝重截然不同，却透着一股更为复杂和深远的忙碌。厅中央的木桌上，摊开的已不再是简单的作战舆图，而是灰鸢带着几个略通文墨的俘虏连夜绘制的、标注着山寨周边山川、村落、水源、道路的详细疆域图。图上，原本只孤零零标记着“黑虎口”的山头，如今周围已圈出了大片用朱砂勾勒的区域。

赵振川风尘仆仆地从外面归来，解下佩刀，抓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道：“哨官，方圆三十里内，原属‘座山雕’的三个寨子已表示归附，献上了部分粮草和兵器。还有两伙溃兵，约五十人，听闻咱们的名声，前来投奔，现安置在山下营地，等候哨官定夺。”

灰鸢则拿着一卷简陋的竹简，禀报道：“库房清点完毕。此次共缴获粮食八百余石，各类兵器甲胄两百余件，银钱铜钱若干，另有布匹、盐巴等物。加上近日各寨归附所献，粮草可支全寨目前近两百人三月之用。然，若继续收拢流民，则远远不足。”

李铁柱咧着嘴笑道：“人是越来越多了！操练场都快站不下了！就是家伙事还不齐整，新来的弟兄好多还拿着木棍呢。”

陈伍坐在虎皮交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众人的汇报，脸上并无多少喜色，反而眉头微蹙。势力的急速膨胀，带来了新的问题，远比武力的提升更为复杂。

“冯老，”他看向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摆弄着几个新缴获的弓弩机括的冯七，“您看，这山寨如今人口骤增，饮水、住房、卫生，皆是问题。长期以往，恐生疫病，亦非长久之计。”

冯七抬起眼皮，慢悠悠道：“山寨险要，利于守，却不利于居。水源仅靠积蓄雨水雪水，终有尽时。若要容纳数百人长久生计，需得另寻一处有活水、有平地可垦殖的根基之地。”

陈伍点头，冯老所言，正是他心中所虑。黑虎口可作为军事要塞，却难成滋养势力的根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疆域图上，手指点向山寨东北方向约二十里外的一处山谷：“此地名为‘野猪岭’，据赵兄弟此前探查，谷内有溪流穿过，地势相对开阔，且有废弃的村落遗址…或许可作为我等下一步的落脚点？”

赵振川凑近看了看，沉吟道：“此地确比黑虎口宜居，但亦更易受攻击。需得有足够的兵力分兵驻守，互为犄角。”

“兵力会有的，但光有兵力不够。”陈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山下熙熙攘攘、正在接受整编和操练的新旧部众，“我们要站的，不是山匪流寇的脚跟，而是…一方势力的脚跟。”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厅内众人，语气变得凝重：“诸位，经此一役，我等虽暂得喘息，然危机远未解除。‘座山雕’元气大伤，但其党羽未清，报复之心不死。更紧要者，我等如今聚众数百，占地日广，已非昔日潜藏之流寇，昌平、延庆的官府、卫所，绝不会坐视不理！若被扣上‘聚众谋反’的帽子，大军围剿，顷刻便是灭顶之灾！”

众人神色一凛，方才的兴奋渐渐冷却。的确，树大招风，以往可以钻山沟、打游击，如今有了基业，反而成了明靶子。

“哨官之意是…”灰鸢若有所思。

“我们需要一个‘名分’。”陈伍斩钉截铁道，“一个能让官府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不得不倚重我们的‘名分’！”

赵振川眼中精光一闪：“就像…当年辽东的毛文龙？虽割据一方，却受朝廷招抚，以抗虏为名？”

“不错！”陈伍赞许地看了赵振川一眼，“如今辽事糜烂，京畿震动，朝廷最缺的是什么？是能打仗、敢打仗的兵！我们虽人少，却接连重创悍匪，显露出战力。若我们能以‘保境安民、助官剿匪’为名，主动向昌平或延庆卫所示好，甚至…献上‘座山雕’或其党羽的首级作为投名状…或许，能换来一个‘乡勇’、‘团练’之类的临时身份！”

此计一出，众人皆陷入沉思。与官府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风险极大。但若成功，便等于有了一层护身符，可以名正言顺地扩张势力，招募流民，甚至获得部分粮饷补给。

“只是…官府岂会轻易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