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钦差驾到（1 / 2）

火攻大捷的余波尚未平息，野猪岭上下仍沉浸在一片振奋与忙碌之中。缴获的兵甲需要清点归类，受损的寨墙需要加固，阵亡弟兄的抚恤需要安排，新附流民的安置更是千头万绪。陈伍与灰鸢、赵振川等人几乎是连轴转，才将将把各项事务理出个初步章程。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日晌午，一骑快马带着急促的马蹄声，冲破山间薄雾，直抵野猪岭新设的寨门之外。马上骑士身着昌平州衙号衣，手持令旗，高声喝道：“昌平州衙王千总麾下信使到！传州衙钧令，协理粮饷官张主簿明日将至你营巡察，着你等做好迎候准备，不得有误！”

传令兵声音洪亮，在山谷间激起回响，也让寨门前值守的士卒面面相觑。消息迅速传至议事堂，刚刚端起水碗的陈伍动作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对身旁的灰鸢沉声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灰鸢，按之前议定的方案准备。振川，加强各处岗哨，尤其是后山工械坊和疍民新村，暂勿让外人靠近。铁柱，约束好部下，尤其是新晋的那些弟兄，莫要惹出是非。”

众人凛然领命。赵振川补充道：“哨官，这张主簿，乃是州衙户房的老吏，据说为人刻板，最重规矩，且与王斌千总关系匪浅。他此来，名为协理，实为监察，我等需小心应对。”

陈伍点头：“我晓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官府派了眼睛来，咱们就让他看看，黑虎营并非乌合之众，而是真能保境安民的队伍！但也需让他知道，我等绝非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翌日清晨，野猪岭寨门大开。 陈伍亲率赵振川、李铁柱、灰鸢等核心头领，在寨门外列队迎候。士卒们换上了较为齐整的衣甲，虽仍有补丁，但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持械肃立，倒也显出了几分森严气象。

辰时末，一支二十余人的队伍出现在山道上。为首者是一名穿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留着三缕长须的中年文官，正是协理粮饷官张主簿。他身后跟着十名州衙兵丁，以及几名捧着账册、算盘的书吏。队伍虽不算庞大，但那官家仪仗和兵丁的制式号衣，在这山寨背景下，显得格外扎眼。

陈伍上前几步，抱拳行礼，不卑不亢：“野猪岭黑虎营营官陈伍，恭迎张主簿！”

张主簿端坐马上，微微颔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陈伍及其身后众人，又在寨墙、哨塔以及列队士卒身上停留片刻，方才缓缓下马，淡淡道：“陈营官不必多礼。本官奉州衙钧命，前来协理你营粮饷军械事务，查验日前报功斩获。望尔等配合，勿使本官难做。”

“主簿大人言重了，我等自当竭力配合。”陈伍侧身让开道路，“请大人入寨叙话。”

张主簿嗯了一声，在一众书吏兵丁的簇拥下，迈步走入寨门。他步伐沉稳，目光却不停四下打量，从夯土的寨墙到新辟的校场，从简陋的营房到远处冒烟的工械坊，甚至连角落里堆积的柴草都不放过，偶尔还会低声询问身旁的书吏记录几句。

进入议事堂分宾主落座。张主簿也不客套，直接切入主题：“陈营官，听闻你营前日于白河芦苇荡，以火攻之计，大破蒙古流骑巴特尔部，斩获颇丰？可有详细战报、首级、缴获清单呈上？”

陈伍示意灰鸢将早已备好的文书奉上：“回大人，此乃战报及初步清点清单。阵斩鞑子六十七级，已遵制处理，首级腌渍存于后山阴凉处，随时可供查验。缴获战马三十一匹，兵甲、弓弩、财物若干，皆登记在册。”

张主簿接过厚厚一叠文书，并未细看，而是递给身旁的书吏，让他们当场核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他自己则端起亲兵奉上的粗茶，抿了一口，眉头微蹙，显然对这山野粗茶不甚满意。

“陈营官，”张主簿放下茶碗，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你营立寨不过数月，便能取得如此战果，实属难得。然，州衙亦有听闻，你营近来广纳流民，甚至……吸纳不少水上疍户，允其上岸定居，可有此事？”

来了！陈伍心中凛然，知道这才是今日的重点。他坦然道：“确有此事。如今乱世，百姓流离，我黑虎营既以保境安民为责，见流民饥寒交迫，疍户生计艰难，自当施以援手。且疍家兄弟熟悉水道，此次破敌，其引路之功不可或缺。允其上岸，亦是稳定人心，共御外侮之策。”

“共御外侮？”张主簿嘴角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讥诮，“疍户乃贱籍，世代舟居，不纳王粮，不服徭役。如今你不仅准其上岸，还委以水上巡防之责……陈营官，此举恐与朝廷律例有违吧？若引得周边州县效仿，或使良贱不分，纲常紊乱，此责谁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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