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 / 6)
秋意是一寸一寸爬上巷子墙头的。
先是清晨的露水变重了,凝在墙根几丛半枯的狗尾巴草上,亮晶晶的,太阳一出来就化成看不见的水汽。接着是梧桐叶的颜色,从边缘开始,慢慢晕开焦黄,像宣纸上不慎滴落的茶渍,一天比一天洇得深。等到人们把薄棉被从箱底翻出来晾晒,把夏天的短衫收进樟木箱子时,风里已经带上明显的凉意,吹在脸上,像用浸了井水的丝绸轻轻拂过。
巷子口的公共雨棚还是那个老样子,石棉瓦破了两处,用油毡布潦草地补着,几根支撑的木头柱子被岁月和雨水泡得颜色深暗,靠近地面的地方甚至长出了一小簇灰白色的菌类。但它依然顽强地站在那里,下雨时,叮叮咚咚的雨点敲打声是巷子里不变的背景音;出太阳时,棚下那片阴凉地儿,总有几个老人搬了马扎,坐在那里眯着眼打盹,或者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陈年旧事。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熟悉的轨道上。庄念背上了新书包,学前班的课本有漂亮的彩色插图,她最喜欢那本讲小蝌蚪找妈妈的,虽然字还认不全,但图片她能看上半天。庄筱婷的初三生活紧张得像拉满的弓弦,房间里深夜不熄的灯光和越摞越高的习题集成了常态,但她书桌角落那个风干的泥人,依然稳稳地立在那里,沉默地陪伴着。黄玲和庄超英依旧在单位和家之间两点一线地奔忙,为柴米油盐、为女儿们的学业、为老家偶尔的来信而操心,有时拌嘴,更多时候是默契地分工协作。林家的油锅还是会在固定的时辰飘出诱人的香气,林父爽朗的笑声和吆喝声依旧能穿透半条巷子。
一切都似乎和从前一样,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那场关于房子、关于证明、关于算计与宽恕的风波,像一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终究渐渐平复了。水面恢复了镜面般的平静,但湖底的石子还在,只是被泥沙和水草温柔地覆盖了。人们不再像最初那样,带着猎奇或审视的目光去打量吴珊珊,也不再在井边、在门口刻意压低声音议论。那种刻意的回避和尴尬的沉默,随着时间推移,慢慢稀释成了一种自然而然的、略带距离的平常。吴珊珊还是那个吴珊珊,早出晚归,安静地生活在巷子深处那扇深绿色的门后,只是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热衷于和每一个路过的邻居攀谈,也不再端着腌菜罐子四处走动。她变得像个影子,更轻,更淡,更小心翼翼地存在着。
变化发生在十月中旬的一个平平无奇的星期四。
那天庄念放学早,背着书包,踢着一颗小石子往家走。石子咕噜噜滚过青石板路,在巷子口停住了。庄念追过去,弯腰捡石子时,无意中一抬头,愣住了。
巷子口那间常年锁着、堆放杂物的破旧小屋,门竟然敞开着。
那屋子很小,红砖裸露,没抹水泥,砖缝里杂草枯了又长,长了又枯,留下顽固的深褐色痕迹。木格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好几块,用发黄的硬纸板和塑料布胡乱糊着。门是两扇对开的薄木板门,漆皮剥落殆尽,露出木头原本的灰白,一把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锁常年挂在门鼻上。孩子们对这里又怕又好奇,传说里面住着成了精的老鼠和会说话的蜘蛛,但谁也没敢真正进去过。
可现在,门大开着,锁不见了。屋里黑洞洞的,但能看见灰尘在门口漏进的光柱里疯狂舞蹈。一股陈年的、混合着霉味、尘土味和说不清是什么的沉闷气味,从洞口般的门里涌出来。
庄念站在门口,好奇地探着头往里张望。里面堆满了杂物,在昏暗的光线下影影绰绰:歪倒的破桌椅,摞在一起的旧纸箱,蒙着厚厚灰尘的不知名物件,墙角甚至还有半截废弃的烟囱管。地面是坑洼的泥地,积着厚厚的浮土。
“念念,看啥呢?里头脏。”身后传来王大爷的声音。他是巷子另一头那家老杂货店的老板,正背着手溜达过来,也停在了小屋门口。
“王爷爷,这屋子开门了。”庄念指着里面。
“嗯,看见了。”王大爷眯着眼往里瞅了瞅,“听说居委会把这屋子收回去了,不再当库房了。空着也是空着,估计是想租出去吧。”
“租给谁呀?”庄念问。
王大爷摇摇头:“那谁知道。这破屋子,租出去能干啥?”他语气里有些不在意,又似乎带着点同行相轻的笃定——这么个破烂地方,难道还能开店铺跟他抢生意不成?
庄念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那灰尘味呛得她打了个小喷嚏,才揉揉鼻子,一步三回头地回家了。吃晚饭的时候,她把这事当新闻说了。黄玲听了,和庄超英交换了一个眼神。庄筱婷从饭碗上抬起头:“是不是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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