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稚子问凶吉(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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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在门外响起。

婉宁放下手,迅速整理表情。镜中人的脸又恢复了平静,只是眼底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

“进来。”

春棠带着念宝去隔壁洗漱更衣。婉宁独自坐在妆台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支玉簪。簪头雕着兰花,温润剔透,是母妃当年的陪嫁。离京时,母妃塞进她手里,说:“宁儿,无论到哪里,都要记得自己是大靖的公主。”

公主。

她现在还是公主吗?一个需要对着镜子练习如何假笑的公主,一个心里盘算着如何毒害他人妻子的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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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念宝咯咯的笑声,春棠在逗她玩。那笑声清澈干净,像山涧溪流,冲刷着她心中那些阴暗角落。

婉宁闭上眼。

她想起四年前离京的那个清晨。也是秋天,御花园的菊花开得正好,母妃抱着她哭,说:“我儿此去,不知何时能归。要保重,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

她那时十六岁,心里还存着少女的幻想——或许北狄没那么可怕,或许狄王会善待她,或许三年后,她还能回来,嫁一个如沈玉容那样的郎君。

多天真。

北狄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她到的第二个月就下雪了,毡房里冷得像冰窖。狄王看她时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稀罕的货物。那些将领的调笑,那些侍女隐晦的鄙夷,那些深夜帐外的脚步声……

她学会了藏匕首,学会了在酒里下药,学会了用最温顺的表情说最狠的话。

然后就是那个夜晚。

记忆在这里总是模糊的。她只记得浓重的酒气,粗重的呼吸,自己咬破嘴唇的血腥味,还有事后,她躺在冰冷的地毡上,看着帐顶,想着要不要用藏在枕下的匕首了结一切。

可她没有。

因为第二天清晨,她听见帐外有小鸟在叫。声音很脆,很生机勃勃。她忽然想,凭什么死的是她?该下地狱的,是那些施暴者,是那些送她去和亲的人,是这世道。

她要活着,活得比谁都久,然后——讨回来。

念宝的到来是个意外,却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在她腹中一天天长大,踢她,让她孕吐,也让她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夜里,咬牙撑下去。

生产那日,她以为自己会死。痛到极致时,她抓着毡毯,指甲抠进羊毛里,心里一遍遍诅咒:诅咒狄王,诅咒父皇,诅咒所有将她推入这境地的人。

然后孩子哭了。

声音很弱,像小猫叫。稳婆把那个血糊糊的小东西抱到她眼前,说:“是个女儿。”

婉宁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着那微微睁开的、懵懂的眼睛,所有的恨意,在那一刻,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要让这个孩子活下去,活得比谁都好。为此,她不惜一切。

“娘亲!”

念宝穿戴整齐跑进来,藕荷色的小袄,头发梳成两个小揪揪,各系一根红丝带——正是婉宁昨日在西市买的那串平安绳上拆下来的。孩子跑到她面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春棠姑姑说,今天吃桂花糖糕!”

婉宁低头看着女儿。

念宝的眼睛很亮,瞳仁又黑又大,清澈得能照见人影。此刻那眼里满是期待,纯粹得不掺一丝杂质。

这样的眼睛,不该看到她母亲正在谋划的肮脏事。

“嗯,吃桂花糖糕。”婉宁伸手,将女儿揽到身前,手指梳理着她额前细软的刘海,“念宝喜欢吗?”

“喜欢!”孩子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声说,“娘亲也吃。娘亲吃了甜甜的,眼睛就会亮亮。”

婉宁的手顿了顿。

她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忽然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慌。如果有一天,念宝知道了她在做什么,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她?还会这样毫无保留地依赖她、信任她吗?

“殿下,”春棠在门外禀报,“沈府回帖了。”

婉宁松开女儿,站起身:“拿来。”

帖子是薛芳遥亲笔,簪花小楷,娟秀雅致。内容很客气,说久仰公主才名,不敢当“请教”二字,三日后在府中设茶,请公主赏光。

措辞得体,姿态却不高不低——既未过分热络,也未失礼数,符合她清流儿媳的身份。

婉宁看着那几行字,眼前却浮现出茶楼窗口,薛芳遥低头斟茶时,唇角那抹温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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