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书信了尘缘(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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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八,谷雨。

雨从清晨就开始下,不急不缓,细细密密的,像春蚕吐出的丝,在天地间织成一张若有若无的网。雨丝落在瓦檐上,顺着黛瓦的弧度滑下来,在檐下挂成一串串透明的水晶帘。落在河面上,漾开无数细小的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最后消失在深绿的河水中。落在院子里,把青石板洗得油亮亮的,把菜畦里的白菜叶子洗得翠绿欲滴,连墙角那株老梅的新叶,都像抹了一层油,在雨光中亮得晃眼。

婉宁坐在窗下绣花。

这是一件颇费工夫的活计——给镇上李员外家的小姐绣嫁衣的衣襟。大红软缎的料子,要绣上并蒂莲和鸳鸯的图样,寓意“百年好合”。工钱给得高,一两银子,但期限紧,要赶在五月初八之前完工。

她已经绣了半个月。每天送念宝去学堂后,就坐在这里,一针一线地绣。阳光好的时候,就借着自然光;阴雨天,就点起油灯。眼睛酸了,就站起来看看窗外的雨,揉揉发僵的脖颈;手累了,就放下针,活动活动手指。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她已经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习惯了每天清晨被念宝软软的小手推醒,习惯了给女儿梳那两个永远扎不整齐的小揪揪,习惯了牵着孩子走过石拱桥去学堂,习惯了站在窗外听一会儿读书声再离开,习惯了回来后在灶膛里生火做饭,习惯了午后坐在这里绣花,习惯了傍晚接孩子回家时听她说学堂里的趣事……

简单,重复,却让她心里那块曾经千疮百孔的地方,一点点长出了新的、柔韧的茧。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永远也下不完。偶尔有燕子从雨中掠过,黑色的剪影一闪,就消失在对面屋檐下。远处传来货郎的叫卖声,被雨幕滤得有些模糊,软软的,糯糯的:“卖针线嘞——卖头油嘞——”

婉宁放下针,揉了揉眼睛。大红缎子在油灯下看久了,有些刺眼。她端起手边的茶碗——是赵婆婆送的粗茶,有些涩,但解渴。

正要喝,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萧娘子在家吗?”

是驿卒的声音。婉宁愣了一下。她搬来这里小半年,从未有人给她寄过信——她与过去的所有联系都已切断,连“萧宁”这个身份,都是托人在江南某个偏远县城弄的假户籍,根本无人知晓她在这里。

她放下茶碗,起身去开门。

门外的驿卒穿着蓑衣,戴着斗笠,雨水顺着帽檐滴下来,在门前的石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信封,递过来:“萧宁萧娘子?京城来的信。”

京城。

这两个字像两枚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婉宁心里。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才接过那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青纸,没有花纹,没有落款,只在正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江南清溪镇梧桐巷三号,萧宁亲启”。字迹很陌生,她没见过。

“多谢。”她低声说,从袖中摸出两文钱递给驿卒。

驿卒接过钱,点点头,转身走了。蓑衣在雨中发出簌簌的声响,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巷子尽头。

婉宁关上门,站在门后,手里捏着那封信。

信封很轻,薄薄的,里面应该只有一两张纸。可她却觉得有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心跳开始加快,手心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京城来的信。

会是谁?

沈玉容?薛芳遥?宫里?还是……那些曾经“交好”的贵妇?

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她心惊胆战。

她走到窗边坐下,将信放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雨中微微晃动,将信封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也摇曳不定。

窗外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像永远也流不完的眼泪。

婉宁深吸了一口气,终于伸手,拆开了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纸。素白的宣纸,折得整整齐齐。她展开,凑到灯下——

“婉宁吾妹:

见字如晤。

自去岁冬一别,倏忽半载。京中诸事繁杂,愚姐亦疲于应对。近日偶得闲暇,忆及旧事,心中感慨,遂提笔作此书,托人辗转相寄,不知能否送达。

听闻妹携幼女远赴江南,择一清静小镇安身,心中甚慰。江南山水灵秀,民风淳朴,最宜修身养性。望妹善自珍重,抚育幼女,平安度日。

另有一事相告:沈探花夫人薛氏,去岁冬染疾,幸得太医悉心诊治,今春已渐康复。近日偶遇于慈恩寺,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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