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崇祯夜谈（1 / 2）

崇祯九年的除夕，北京城笼罩在一片异样的寂静中。往年的爆竹声稀疏了许多，连宫中的灯火似乎都比往年黯淡。紫禁城内，只有乾清宫东暖阁还亮着温暖的烛光。

朱慈烺缓步走在通往乾清宫的宫道上，心中思绪万千。这是穿越以来，崇祯第一次在除夕夜单独召见他用膳。内侍们远远跟在身后，灯笼在寒风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儿臣参见父皇。朱慈烺恭敬行礼。

崇祯今日未着龙袍，只穿了一身绛色常服，显得比平日温和些许。他抬手示意太子入座，案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御膳，与往年除夕的丰盛形成鲜明对比。

今日就你我父子二人，不必拘礼。崇祯的声音带着疲惫，这一年，你在御营费心了。

儿臣分内之事。朱慈烺谨慎应答。

父子二人默默用膳，席间只闻碗箸轻碰之声。窗外忽然传来零星的爆竹声，崇祯放下玉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慈烺，崇祯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如今国事艰难，朕时常夜不能寐。今日想听听你的见解——攘外与安内，孰当为先？

朱慈烺心中一震。这个问题，正是困扰大明王朝最根本的战略抉择。他放下筷子，沉思片刻，谨慎答道：

回父皇，儿臣以为，安内方可攘外。如今流寇肆虐中原，如人腹心之疾。若不能平定内乱，朝廷始终腹背受敌。

他观察着崇祯的神色，继续道：然则外患亦不可不防。建虏日渐坐大，若任其蚕食辽东，恐成心腹大患。儿臣以为，当以安内为主，但边关防务不可松懈。

崇祯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又变得深邃：你说得不错。只是...如今国库空虚，各地灾荒不断，想要同时应对内外，谈何容易。

他站起身，在暖阁中缓缓踱步：洪承畴在陕西剿匪，每年耗费饷银二百万两；辽东防线，更是吞金之兽。朕...朕实在是...

朱慈烺看着父亲日渐消瘦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这位刚过而立之年的皇帝，鬓间已见白发。

父皇，朱慈烺轻声道，儿臣近日读史，见历代王朝遇危难之时，常有暂避锋芒，以图后举之策。比如唐室幸蜀，宋室南渡...

崇祯猛地转身，目光如电：你是说...南迁？

暖阁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朱慈烺感受到父亲目光中的锐利，但仍坚定地继续说道：

儿臣只是以为，南京乃太祖定鼎之地，长江天险可恃，漕运畅通无阻。若能善加经营，不失为...万全之策。

他刻意回避了二字，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崇祯沉默良久，缓缓坐回椅中。烛光在他脸上跳动，映照出复杂的表情。

这些话，崇祯终于开口，还有谁说过？

无人说过。朱慈烺立即回答，这只是儿臣读史时的一点愚见。

又是一阵沉默。远处传来梆子声，已是二更时分。

去年此时，崇祯忽然转换了话题，曹文诏还在世。他曾对朕说，给他三年时间，必能肃清流寇。如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朱慈烺明白那未尽之言。曹文诏的殉国，不仅是军事上的损失，更是对朝廷信心的沉重打击。

父皇，朱慈烺斟酌着词句，儿臣在整训御营时深有体会。强军非一日之功，治国更是如此。有些事...或许需要从长计议。

崇祯凝视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年仅十余岁的储君。他忽然发现，这个平日内敛的儿子，眼中有着超乎年龄的沉稳与睿智。

你在西苑做得不错。崇祯忽然道，朕听说，御营现在已有一千二百人？

回父皇，正是。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精兵贵在质量而非数量。

很好。崇祯点头，继续练你的兵。至于其他...朕自有考量。

这句话说得含糊，但朱慈烺却听出了言外之意。崇祯没有否定他的建议，这就是最大的认可。

父子二人又聊了些家常，气氛渐渐轻松。崇祯问起御营的训练情况，朱慈烺一一作答，还特意讲了几个士兵苦练成才的故事。

若是大明的军队都能如御营这般...崇祯轻叹一声，没有说下去。

临别时，崇祯忽然唤住儿子：慈烺。

儿臣在。

今日这番话，出你之口，入朕之耳。崇祯的目光中带着罕见的温和，你好生做事，其他的...不必多想。

儿臣明白。

走出乾清宫，寒风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