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旧地游。(5 / 8)
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但这些早年墨迹更加锐利飞扬,少了后来的圆融,多了几分孤愤。有一页上写着:
《矿井夜作》
深井千尺不见天,
一镐一钎一命悬。
谁言书生无气力,
血肉磨穿石亦穿。
另一页则是账目计算,旁边用小字批注:“胡某克扣工钱三成七分,虚报矿工人数二十有三,私售精铁五百斤于边境商贾……”密密麻麻,证据确凿。
还有一页,画着矿区改良的示意图:通风井的位置、支护结构的改进、运输轨道的优化……虽然笔法简略,但思路清晰,处处透着实用。
最下面是一封没有写完的信,抬头是“吾妻如晤”——是写给母亲的。
“……北地苦寒,卿在江南可安好?梦中常见桑儿稚颜,今该会走会言矣。为夫在此,一切尚安。矿工虽苦,人心却朴,较之朝堂勾心,反觉清净。近日改良采矿之法,可减三成事故,若成,当救数十性命。此或为天意留我于此之由……”
信到此中断,纸页下端有深色的污渍,像是水痕,又像是……血迹?
林念桑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想起母亲说过,父亲流放期间,家中几乎收不到书信。偶有一两封,也是报平安的只言片语。母亲不知道父亲在矿场经历了什么,只知道他活着,后来奇迹般地回来了,变了个人似的。
现在林念桑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想写,是不能写——那些真实的苦难与挣扎,写出来只会让家人更加担心。而那些微小的成就与希望(比如“可减三成事故”),在未实现前,也不值得夸口。所以他选择沉默,把所有的惊涛骇浪都压在心底,只在无人看见的深夜里,写下这些永远不会寄出的字句。
“大人?”吴监丞小心翼翼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这些……可有用处?”
林念桑深吸一口气,将纸页仔细收回匣中:“很有用处。吴监丞,多谢。”
“不敢当不敢当。”吴监丞搓着手,“下官还有一事……矿工们听说您是林老大人的公子,都想见见您。当然,下官知道这不和规矩,已经回绝了……”
“无妨。”林念桑站起身,“明日巳时,我在矿场空地上见他们。”
吴监丞愣了愣,急忙道:“大人,这恐有不妥。那些矿工粗鄙,万一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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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亲当年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作,未曾觉得被冲撞。”林念桑的语气平静,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虽不及父亲万一,但见一见这些曾与他共患难的人,是应当的。”
吴监丞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劝,躬身退下了。
六、风雪故人
第二天是个阴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但雪暂时没下。
矿场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数百人。除了当值下井的,能来的矿工几乎都来了。他们穿着褴褛的冬衣,脸上满是煤灰和风霜的痕迹,安静地站着,目光齐刷刷望向临时搭起的小木台。
林念桑走上木台时,台下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
他今天特意穿了素色的常服,没有着官袍,但挺拔的身姿和沉稳的气度,依然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卓尔不群。王诚想让人维持秩序,被林念桑抬手制止了。
“诸位乡亲,”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矿场上清晰地传开,“我是林念桑,林清轩之子。此次北巡公干,特来父亲当年劳作过的地方看看。”
台下鸦雀无声,只有风穿过山坳的呼啸。
“父亲在世时,很少提及在矿场的岁月。”林念桑继续道,“但我知,那六年对他的一生至关重要。昨日下井,与几位老矿工交谈,又看了父亲留下的手稿,我才真正明白,他在这里经历了什么,又改变了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饱经风霜的面孔:“父亲常说,天地之间有杆秤,秤砣是老百姓。功过是非,不在史书,不在奏章,而在人心。今日我来,不是以官员的身份巡视,而是以人子的身份,来感谢诸位——感谢你们当年对我父亲的照拂,感谢你们至今仍记得他。”
人群中,有几个老矿工悄悄抹了抹眼睛。
林念桑从怀中取出那块黑色矿石标本:“这是父亲留下的。他说,这石头里有铁,有银,但最珍贵的,是无数矿工的血汗与性命。治国如治矿,须记得根本在哪里。”
他讲得很慢,很朴实,没有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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