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旧地游。(7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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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人看——无论对方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将相,还是卑微如尘的矿工囚徒。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却又如此难以做到。因为权力天生具有腐蚀性,它会让人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人”,会让人开始把他人当作工具、数字、棋子。父亲能保持清醒,是因为他在矿场死过一回,见识过人性最卑微也最高贵的模样。

现在,轮到他了。

入户部观政,踏入更复杂的利益场,谨记父亲“脚踏实地”的教诲,也谨记姑母“明察秋毫”的叮嘱。但比这些更重要的,是记住黑石岭的矿工们,记住父亲在这片土地上留下的足迹与回响。

“王诚。”

“卑职在。”

“回去后,帮我整理一份北境矿务改革条陈。”林念桑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声音平静而坚定,“不唱高调,不务虚文,就从黑石岭的具体问题入手:工钱发放如何监管?伤亡抚恤如何落实?医棚药材如何保证?还有——矿工子弟可否设蒙学?”

王诚怔了怔:“大人,这些……恐怕会触动不少人的利益。”

“我知道。”林念桑轻轻一抖缰绳,“但总得有人去做。当年我父亲在这里,以戴罪之身尚且敢做。如今我食朝廷俸禄,穿这身官服,若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岂不愧对先人?”

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坚定而均匀的声响。

北风从身后吹来,带着矿场的煤灰味和远方雪山的寒意。但林念桑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烧——那是父亲二十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点燃的火种,穿过时光,在这一刻,传到了他的手中。

八、灯火可传

一个月后,京城,林府书房。

夜已深,烛火摇曳。林念桑在案前奋笔疾书,桌上堆满了户部的卷宗、北境的矿务记录、还有父亲留下的那个樟木匣。

《北境矿务疏》已经写了三稿,但他仍不满意。不是文辞问题,而是分寸问题——如何既揭露弊端、提出改革,又不至于让整篇奏疏变成无法落地的空谈?如何既为矿工争取权益,又让朝廷觉得有利可图、愿意推行?

这其中的平衡,微妙如走钢丝。

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目光落在匣中那块黑色矿石上。在烛光下,矿石表面的金属微粒微微反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静静注视。

忽然想起离开黑石岭前,老张头塞给他的一包东西。当时匆匆,没来得及细看。林念桑起身,从行囊中找出那个粗布包裹。

打开来,里面是几块烤得干硬的粗粮饼,还有一封信——如果那能算信的话:一张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

林念桑就着烛光仔细辨认。

画的是个简易的矿井图,旁边有几个象形符号:一个人弯腰劳作,一个人站着监督,中间有个箭头指向一堆东西……他看了半晌,忽然明白:这是矿工们在用最朴素的方式,告诉他井下克扣工钱的具体环节。

图的下面,还有几个模糊的手印——是那些不识字的矿工,用自己的方式“签名”。

林念桑拿着这张纸,久久无言。

父亲说得对,天地之间有杆秤,秤砣是老百姓。这些最底层的矿工,也许不识字,不懂律法,说不出大道理,但他们知道谁在真正做事,谁在敷衍了事;知道什么制度能让他们活下去,什么制度会要他们的命。

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口碑、他们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的信息,就是那杆秤上的准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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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子时。

林念桑重新坐回案前,将那张炭笔画压在镇纸下。他提起笔,在奏疏的末尾添上一段:

“……臣闻治国如治矿,深掘千尺,所求者非止金石,更在人心。人心向背,不在高堂宏论,而在井下寒暖、灶前温饱。昔汉宣帝幼居民间,知吏治得失;宋仁宗夜思烧羊,恐成定例害民。今北境矿工之苦,非不能解,实未尽心耳。”

“臣父清轩,昔年流放黑石岭,尝以戴罪之身,革除积弊,存活者众。今二十年过去,旧弊复萌,新患又生。可见人走政息,终非长治之策;唯有立定章程,严明法度,使善政不随人迁,恶吏无所遁形,方为根本。”

“然法度虽重,终是死物;施行之要,仍在得人。请于各矿设工代表,许其直达天听;严惩贪墨,奖励清勤;更须明定矿工子弟可入蒙学,伤残老弱有所养赡。如此,则人心可聚,矿业可兴,边陲可安。”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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