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承重担。(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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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田却只赔了市价一半……那些在朝廷奏章里被简化为“民生多艰”四个字的历史,在林念桑面前展开为血泪斑斑的长卷。

霜降前日,林念桑独自登上庄子后山。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林家庄的田亩——阡陌纵横如棋盘,秋收后的土地裸露着赭褐的肌肤,其间点缀着星散的农舍和袅袅炊烟。父亲曾在这里告诉他:“你看这田地,朝廷看到的是赋税,商人看到的是收成,只有真正把根扎进去的人,才看得到每一道田埂下埋着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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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凛冽,林念桑裹紧了衣衫。他忽然想起京城那些高谈阔论“治国平天下”的同僚们,他们精熟《禹贡》《周礼》,能背诵历代田制沿革,却未必分得清粳稻与糯稻的叶子形状,不知道一头耕牛从牛犊养到能下地需要多少束草料。

“根,”他喃喃自语,“原来不是血脉,不是祖坟,而是你知道这片土地为什么是这种颜色,知道每一声叹息从哪间茅屋飘出,知道明年春天该在哪条水渠多放一把芦苇固土。”

十一月初,林清轩病情稍稳,开始让儿子参与“林氏文学”的事务。这所由林念桑曾祖父创办的乡学,原本只是林家为庄户子弟开设的识字班,后来逐渐吸纳周边寒门子弟,成了方圆百里唯一不收修金的学堂。

文学社在林家祠堂西厢,三间青瓦房,二十几张旧桌椅。林念桑走进学堂时,十几个孩童正在背诵《千字文》。稚嫩的嗓音参差不齐,阳光从窗棂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课后,林念桑翻看了学堂这些年的记录。学生多是佃户、匠人之子,读完《百家姓》《千字文》便算“识字”,之后或回家务农,或去镇上当学徒。偶有天赋出众者,林家会资助其继续攻读,五十年来也只出了三个秀才。

“是否……该教些更实用的?”林念桑试探着问父亲。

林清轩咳嗽几声,从枕下摸出一本手札。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随笔:“某生张三,学算术后帮父亲重核田契,发现地主多算亩数,据理力争后得免三年虚租。”“某生李四,识得药草后,采药救治时疫邻人十余口。”“某女王五,学记账后,助寡母经营豆腐摊,生计渐宽……”

“实用?”老人合上手札,目光灼灼,“能救人性命、护人尊严、让人在困厄中挺直脊梁的,就是最大的实用。只是如今这‘实用’被世人看得太窄了——仿佛只有科举入仕才是正途。”

林念桑如遭当头棒喝。他想起了自己在京城参与的清流集会,那些激昂议论“教化万民”的言辞,在父亲这叠记录具体人生的手札面前,忽然显得苍白浮泛。

腊月里,林念桑开始着手两件事:一是重新清丈庄田。他请来告老还乡的县衙老书吏,带着庄户们一块田一块田地重新丈量、登记,将那些历史上因水冲沙埋、界碑移动造成的“糊涂账”一一厘清。清丈到第七天,在老周家那块临河的地边,发现了半截埋在土里的界石,上刻“周氏祖业”四字——那竟是六十年前老周家祖上自有、后因灾荒典给林家的田产。

按律,已过典当期,田产归林家无疑。林念桑却当众宣布:既然界石重现,说明周家与这块地的缘分未尽。他做主将此地交还周家佃种,租子只收常年的七成。

消息传开,庄户中暗涌的某些疑虑与疏离,开始慢慢融化。

第二件事是改革文学课程。林念桑没有贸然推翻原有经学,而是在午后加设“实学”时段:请老农讲节气与农事,请账房先生教珠算记账,请走南闯北的货郎说各地物产风俗,甚至请来邻县退休的仵作(在严格避讳下)讲述基础验伤与常见病症防治。

起初只有零星学生留下听讲,渐渐地,午后课堂竟坐满了人。连附近庄子听说后,也有家长带着干粮送孩子来旁听。林念桑发现,那个总在《诗经》课上打瞌睡的陈家小子,在学珠算时眼睛亮得惊人;而沉默寡言的孤女王小妹,在辨识药草的课上,第一次主动举手发言。

年关将近时,林念桑在文学院里种下了一排桑树苗。孩子们围着问:“先生,为什么种桑树呀?”

他抚着柔嫩的桑枝,轻声道:“因为桑树最好活。根扎得深,耐旱耐瘠,叶子能养蚕,枝条能编筐,果子能入药,树干老了还能做器具。”他顿了顿,望向那些被寒风吹红的小脸,“先生希望你们将来,不管落到什么境地,都能像桑树一样——向下扎根,向上生长,浑身都是活路。”

除夕夜,林家庄祠堂灯火通明。林清轩被搀扶着坐在上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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