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织女梭。(1 / 2)
此篇章将视角从林家抽离,升华至对普通人性与历史规律的观照。(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山村里的鸡鸣声便撕开了夜幕的第一道缝隙。
素云已经坐在织机前一个时辰了。
她的手在昏黄的油灯下显得格外粗糙,指节粗大,掌心布满老茧和细密的裂口——那是长年浸泡在浆纱水中留下的印记。可这双手在织机上移动时,却异常灵巧,梭子在她手中如鱼儿穿梭,经纬交织,发出规律而单调的“唧唧”声。
这声音从深夜响到黎明,又从黎明响到深夜,仿佛永不停歇的叹息。
“娘,天还没亮呢。”
里屋传来稚嫩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朦胧。承志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单薄的衣裳打着补丁,却洗得干干净净。
“快去睡,离卯时还早。”素云头也不抬,手中的梭子却缓了缓,“灶上温着粥,若是饿了就先喝两口。”
八岁的承志没有回去睡,而是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母亲身边,借着微弱的灯光看着织机上来回穿梭的丝线。那些丝线在母亲手中渐渐变成细密的布匹,一尺、两尺……他记得里正说过,这样的细布一尺能换十五文钱,而林家义学一季的束修要三百文。
“娘,我不去上学了。”承志忽然说。
素云的手停了下来。
织机声戛然而止,屋里忽然静得能听到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她转过头,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看着儿子,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王婶说,她家铁柱去镇上粮行做学徒,一年能挣两石米。”承志低着头,小手揪着衣角,“我要是也去……娘就不用这么累了。”
素云的手微微发抖。
她放下梭子,那枚光滑的木梭在织机上轻轻滚动。她起身走到儿子面前,蹲下身,用那双粗糙的手捧起孩子的脸。油灯的光映在承志眼中,那眼睛清澈明亮,像山涧里的泉水——这是她在这穷苦人生中,唯一见过的最干净的东西。
“承志,”素云的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强压了下去,“你知道你爹临走前说什么吗?”
承志摇摇头。父亲在他四岁时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村里人说遇到了山洪,连尸骨都没找到。他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只记得一个宽阔的背脊,和夜里咳嗽的声音。
“他说,咱们家祖上三代,没出过一个识字的人。”素云一字一句地说,像是要把这些话刻进儿子的骨血里,“你曾祖父是佃农,祖父是佃农,你爹……还是佃农。佃农是什么意思?就是租别人的地种,收成一半要交给东家,剩下的不够吃,就得去借粮,借了还不上,利滚利,子子孙孙都还不清。”
她松开手,重新拿起梭子,却不再织布,只是摩挲着那光滑的木身。
“你爹不识字,去镇上卖山货,让人在契书上做了手脚,三背篓的药材只换了半升米。他不识字,去县衙办田契,被人骗着按了手印,好好的两亩水田变成了别人的。他不识字,连你奶奶病重时抓的药方都看不懂,抓错了药……”
素云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听不见:“他走那天早上,说要去深山采一味珍稀药材,卖够了钱,就送你去村塾认几个字。我说太危险,他说,不能让儿子再做睁眼瞎。”
承志的眼泪滚落下来,但他咬着嘴唇没出声。
“林家办义学,是咱们这种人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素云重新坐回织机前,拾起经线,“林老太爷说过,他们林家的财富取之于民,就要用之于民。束修只是象征性地收一点,为的是让求学的人知道,学问不是白来的,要珍惜。”
她开始织布,梭子穿梭得比之前更快。
“娘累吗?累。但娘心里有盼头。”素云的声音在规律的织机声中时断时续,“你每学会一个字,娘就觉得这织机轻了一分。你每背出一句书,娘就觉得这夜短了一寸。等你真能读会写了,等你将来……不管做什么,至少不会被人骗着按手印,至少能看懂药方,至少……”
她没说完。
但承志懂了。
孩子默默起身,从灶上盛了半碗温粥,端到母亲手边。然后回到里屋,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拿出昨日从义学带回的沙盘,用树枝在上面一笔一划地练习昨天学的字。
那是《千字文》的开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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