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故旧（1 / 4）



清心观的夜色，比别处更显幽深。道观位于城东僻静处，背靠一片小山，古木参天，白日里香火也不算鼎盛，入夜后更是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殿堂檐角铜铃的叮咚声，带着几分出尘的寂寥，也掩去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动静。

韩烈派出的都是锦衣卫中的追踪好手，两人一组，交替潜伏在道观周围。他们发现，观内道士不多，作息规律，亥时过后便基本熄灯安歇。唯独后山竹林深处，有一间独立的精舍，属于挂单修行的邱明山，时常有灯火亮至深......

夜雨如注，敲打着驿馆的瓦檐，滴水在青石阶前汇成细流。夏简兮独坐书房，烛火被穿堂风撩得忽明忽暗，映得她面容冷峻如刀削。那枚铜牌仍在指尖缓缓翻转，“花开五瓣，根在神京”八字已刻入心魂。她闭目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满室压抑的湿气与杀机一并吞下。

忽然，院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铠甲轻响。石头浑身湿透地冲进屋来，发梢滴水，神色凝重：“大人，沈千户刚送来口信??唐掌柜扛不住刑，招了！”

夏简兮猛地睁眼：“说。”

“昨夜从‘听竹小筑’运走的，并非货物，而是人！”石头压低声音，“是两名‘南洋奇匠’，专精火器机括与船体改良。他们本藏于密室旁的地窖，昨夜趁乱被装入棺材，由乌篷船经运河转入支流，今晨已在百里外的清河镇登岸，现已被送往一处废弃窑场，准备换车北上！”

“北上？”夏简兮瞳孔骤缩，“往京城方向？”

“正是。”石头咬牙，“唐掌柜说，这是‘总会’的紧急指令??一旦‘巢穴’暴露，立刻将核心工匠送回‘老座主’身边，说是……‘以备不时之需’。”

“备什么需？”夏简兮冷笑出声，指尖重重叩在案上，“徐怀安要这些能造战船、改火铳的匠人做什么？难道他要在自家后院建兵工厂不成？”她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思绪如电，“不，不对……若只是藏匿，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这些人是要用的，而且很快就要用。”

她猛然顿住，望向窗外雨幕：“陆昭……明日午时抵扬。而他们偏偏选在这时候转移工匠，动作如此迅疾，分明是得了内线消息??朝廷要动真格了。”

“您的意思是……有人泄密？”石头脸色一变。

“不是有人，是必然有。”夏简兮眸光如刃，“王守仁虽贪，但无胆通敌；梅三爷虽狠，却不过是条看门狗。真正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圣意、调动漕运暗道、连通南北命脉的……只有一个人。”

她说出那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重若千钧：“裴元节。”

兵部尚书裴元节，徐怀安门生，掌天下军政十余年，门下亲信遍布边关要隘、水陆营哨。若此人早已投靠梅花会，那整个大胤的防务体系，都可能已被蛀空！

“立刻传令沈铮！”夏简兮沉声下令，“封锁扬州四门，严查所有离城车辆，尤其是运货的封闭马车、棺椁、药箱！另派快马追往清河镇，联络当地巡检司，围堵窑场，务必抢在对方换车前截下工匠！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石头转身欲走。

“等等。”夏简兮又唤住他，“通知苏绣，让她即刻提审那个抱包袱的账房先生。我要知道，近三个月内，所有标注‘春茶’‘秋果’的款项，最终流入何处？有没有共用的银号、当铺或钱庄？我要顺藤摸瓜，查到徐府账房的最后一个铜板！”

石头领命而去，身影没入雨夜。

夏简兮重新坐下，提笔蘸墨，却迟迟未落。她在想陆昭。这位“活阎罗”究竟是敌是友？若他是徐党之人，此番南下便是来收尾灭口；若他忠于皇命，则将是撕开黑幕的关键利刃。她必须在他到来之前，掌握足够让他无法回避的铁证，逼他站队。

一夜未眠。

次日辰时，第一封急报送至：清河镇窑场已被包围，但扑了个空。据巡检司回报，昨夜三更确有一辆黑篷马车驶入，停留不到半个时辰便匆匆离去，守夜更夫听见车内有金属碰撞之声，似有机关锁链。

人，丢了。

夏简兮捏碎了手中茶盏，瓷片割破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淌在案上。她恍若未觉，只冷冷道：“传我命令，悬赏千两白银，缉拿运送工匠的车队。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彻查沿途驿站、渡口、骡马行，凡有记录者，全部拘押审问！”

紧接着，第二封报文送达：苏绣连夜提审账房，撬开口供。那账房供称，“棠记”所有贿赂款项，皆通过一家名为“恒源号”的地下钱庄中转。该钱庄表面经营古玩字画，实则专为权贵洗银避税，其幕后东家乃京中一位退隐的老御史，名叫李崇文??而此人，正是徐怀安的妻舅！

“终于连上了。”夏简兮低声自语，眼中寒芒暴涨。

她当即写下第三封密奏，附上账房画押供词、资金流向图谱、以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