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表里山河（1 / 2）

傍晚时分，崇正书院的士子们又来到黄州知府衙门，口中齐颂“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所向披靡，无人敢挡。

闹事的学子们颇有分寸，除了“发粪涂墙”，没有其他过激行为，所用的“弹药”又在黄冈县县衙消耗了太多，府衙这边只能点到为止，没有形成“迎风臭十里”的壮观景象。

上百名崇正书院的士子，加上好几倍的闲汉混混，以及藏在暗处的一小撮情报组人员，都围着知府衙门骂街，骂到高兴处诗兴大发，很多学子也开始吟诗，或者狗尾续貂，尝试给那两句诗填补上下句……

实在没有诗才的，便高声背诵各种经典文章，或者自己的得意之作，很快又有几家妓馆相继赶来，送上美酒佳人，与士子们相互唱和。

王美甫听到这两句诗后，也知道大势已去，士林舆论肯定无条件的倒向杨家，荆王府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他立刻派人知会下江防兵备道衙门，调遣军队以防万一，又命手下衙役连夜出动，把城里的几家粪行全都封了。

这个年代没有化肥，全靠农家肥当家，粪行是一门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正经生意，如今已到农闲时节，把这些粪行暂时封掉，不会耽误农时的……

王美甫本人乔装改扮，一身青衣小帽，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潜入富顺王府。

富顺王也是荆王一系的分支郡王，当代富顺王朱由檽，和天启皇帝、崇祯皇帝一样都是“由”字辈的，比荆王世子朱慈烟大了一辈，平日里好诗词，喜名士，颇有贤名。

按照宗室规矩，朱慈烟和朱由檽这样的亲王郡王，最好和地方官老死不相往来，可是事态紧急，王美甫必须和朱慈烟好好谈一谈了。

“士为秀民，士心得，则民心得。”

士林阶层是封建社会的统治基础，秀才虽然算不上统治阶级，一只脚却已经站在统治阶层的门槛上，几百个秀才举子闹事，甚至比上万人的民变更加严重……

王美甫到了富顺王府上，稍微等了一会儿，朱慈烟悄然而至。

“黄堂（知府别称）要见某，只管去荆王府，何必来叨扰王叔（朱由檽）？”

朱慈烟的神色还算镇定，对王美甫以“某”自称，一如既往的礼贤下士。

“如今的荆王府，恐怕和筛子一样四面漏风，还是这里安全些……唉，过了今晚也未必安全。”

王美甫对朱慈烟深施一礼，正色道：“世子殿下，认输吧！荆王府二百年传承，现在向杨家认输，还可以维持局面，以待转机，否则恐怕有不忍言之事……”

东林党骂人的本事有多么厉害，王美甫这些年来深有体会，“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有这两句诗作为升华提高，杨家就是无敌的，荆王府如果犯了众怒，引来朝廷的深挖细查，除国废爵无非就是一道圣旨。

“呵呵，王太守还不知道吧？杨家已经犯下弥天大罪，破家灭门就在旦夕，我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认输！”

朱慈烟冷笑一声，很激动的提高声音：“我有确凿人证，杨家不知与何人勾结，私自调动官军精锐兵马攻打曾家庄，血洗全村老幼三百余口，只要查清是何人调兵，就可坐实杨家的罪证……”

曾家庄之战，赤东湖的二当家赖皮龟甘蔗吃两头，杀掉曾生德后，又跑来樊山王府报信请赏，想直接搭上荆王府的关系。

曾生德这个二手中间商已经死了，赖皮龟作为一个有理想有追求的绿林豪杰，就有“彼可取而代也”的想法，向樊山王朱翊鉹详细报告了曾家庄之战的经过，信誓旦旦的一口咬定，敌人肯定是官军精锐乔装改扮的。

听说杨锐的手下有盔甲，还有正规的旌旗金鼓，朱翊鉹半信半疑，再听说曾家庄和赤东湖的联军一触即溃，被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他就信了七八分。

盔甲什么的，毕竟没有亲眼见到。

但是，朱翊鉹多年来一直负责豢养绿林豪杰，对曾家庄和赤东湖洪老牯的实力非常信赖。

如果不是朝廷官军的精锐，他们不可能败得这么惨。

事关重大，朱翊鉹立刻通知荆王世子朱慈烟，朱慈烟知道后大喜过望，以为抓到了杨家的把柄，可以绝地翻盘。

“此事非同小可，如果没有铁证，恐怕贻笑大方……”王美甫却有七分不信。

朱慈烟身在局中，把赖皮龟的举报当做救命稻草，哪怕不是完全可信，也要用力抓住……王美甫却因为士子们发粪涂墙的闹事，已经准备收手，比朱慈烟谨慎得多。

“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