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图说帝鉴(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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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图说帝鉴

兴武元年六月初八,夜雨敲窗。

李维独坐武英殿,面前摊开的不是奏章,而是一本蓝布封面的旧书——《帝鉴图说》。这是他从北京带来的少数藏书之一,张居正编给年幼的万历皇帝看的启蒙读物,图文并茂,讲述历代明君贤臣故事。

烛光下,他的手指停在“碎七宝器”这一节。故事说的是唐肃宗即位后,有大臣献上稀世玉器,肃宗当场砸碎,说:“山河破碎,岂是玩物之时?”旁有一行朱批,字迹清瘦劲挺,是崇祯的笔迹:

“朕即位初,亦碎珠玉以明志。然志易明,事难为。”

这话里透着的疲惫与自嘲,让李维心头一紧。他继续翻页,在“焚锦缎衣”处又见批注:“崇祯二年,罢苏杭织造,省银三十万两。然九边欠饷逾百万,杯水车薪。”在“纳谏如流”处批道:“言官空谈误国,实干者稀。”

越往后翻,批注越多,字迹从工整渐至潦草,墨色由浓转淡,最后几页甚至只是胡乱划下的线条,像困兽在笼中抓挠的痕迹。最末一页空白处,有一行小字,墨迹极淡,需侧光才看得清:

“若后世有君见此书,当知朕非不勤,非不明,实天命不与,时运尽矣。愿后来者……莫蹈覆辙。”

后来者。

又是这个词。

李维合上书,闭眼靠在椅背上。殿外雨声淅沥,像无数细针扎在心上。崇祯写这些批注时,是怎样的心境?是从满怀希望到绝望的过程?还是从一开始就预感到了结局?

而自己这个“后来者”,真的能避免覆辙吗?

“陛下。”骆养性的声音在殿外响起,“陈子龙押到了。”

诏狱审讯室烛火通明。

陈子龙虽被去了方巾、革了功名,一身青衫依旧整洁。他年约三十,面白微须,典型的江南文人模样。见到李维时,他不跪不拜,只是长揖:“草民陈子龙,见过陛下。”

“知道为何抓你吗?”李维坐在椅上,声音平静。

“为草民在文庙哭祭祖制。”陈子龙抬起头,眼神清亮,“陛下,新税之制,每亩加征三钱,商户十税一,江南富户尚可承受,小民何堪?苏州丝户,机杼日夜不休,一日所得不过百文;松江棉农,三亩薄田岁入不过五两。加征之后,生计何存?”

“那依你之见,军饷从何而来?将士用命守城,难道让他们饿着肚子打仗?”

“陛下可查贪腐,可抄没叛臣家产,可……”陈子龙顿了顿,“可向海贸征税。郑芝龙一船往来东洋,获利数万,纳税几何?朝廷为何只盯着田亩商户,不敢动这些巨贾?”

这话戳中了痛点。李维盯着他:“你怎知朕没动?”

“若动了,江南不会如此怨声载道。”陈子龙直视皇帝,“陛下,草民并非反对改制。国难当头,革新图强乃必然。但改制当有章法,当分缓急。如今清虏压境,江南人心惶惶,陛下却急于清丈田亩、强推新税,此非逼民反乎?”

“所以你们聚众哭庙,就是正确的?”

“草民愚见,至少比暗中勾结、阳奉阴违正确。”陈子龙忽然跪下,“陛下,您可知江南士绅如今如何说?他们说‘北虏南寇,皆是过客;田产家业,才是根本’。他们不在乎谁坐天下,只在乎自家田地商铺是否无恙。陛下若一味强压,他们真会倒向清虏——哪怕剃发易服,只要能保家产,他们做得出来。”

这话说得诛心,却可能是实情。

李维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你呢?你为何不与他们同流?”

“因为草民读过史书。”陈子龙声音低沉,“宋末江南富户降元,以为可保家业。结果如何?蒙古人视南人为贱,苛捐杂税十倍于宋,稍有不从便抄家灭族。清虏虽称满汉一体,然入北京后,圈地占房,驱民为奴,比蒙古更甚。陛下,江南士绅是短视,但并非全傻——只是需要有人点醒。”

“你想做这个点醒之人?”

“草民愿往江南各府游说,陈说利害,劝纳新税。”陈子龙叩首,“但请陛下允诺三事:一、新税分三年渐进,今年只征原额;二、清丈田亩暂缓,待战事平息;三、设‘江南咨议局’,许士绅派代表入南京议事,凡涉江南之政,须咨议局半数赞同方可推行。”

这是要分权。李维眯起眼:“你好大胆子。”

“非为分权,实为聚力。”陈子龙不卑不亢,“陛下,如今朝廷与江南,如舟与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其强压致溃,不如疏通引流。咨议局非分陛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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