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印子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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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是自己拖累了全家,要不是给自己治病,怎么会借印子钱?怎么会把地和房子都赔进去?

孙有福的老伴抱着孙子,哭得说不出话。

孙大牛站在那儿,一句话也没有。

只是红着眼眶,望着那间住了几十年的土坯房,望着那几亩种了一辈子的地。

然后他走了。

不知道去了哪里。

再也没有回来。

“大牛他媳妇……”老人的声音颤抖起来,“她……她受不了这个打击……没几天就……就死了……”

周顺的心一沉。

“那您老伴呢?”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她……她急火攻心……上个月也没了……”

周顺沉默了。

他想起刚才老人说的那些话——“儿子没了,老伴也没了”。原来是这样没的。被印子钱逼的,被那个李员外逼的。

“那您孙子呢?”周顺问。

老人摇摇头:“不知道。大牛失踪后,那孩子也跟着不见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周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一家四口,一个失踪,一个病死,一个急死,只剩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流落街头,无家可归。

就因为借了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

周顺深吸一口气,问:“那您现在呢?您怎么过的?”

老人苦笑:“四处流浪呗。白天讨饭,晚上睡破庙、睡屋檐、睡街边。能活一天是一天。”

“那您刚才说……不想活了……”

老人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慢慢开口。

“后生,你知道李员外的人还在找我吗?”

周顺一愣:“找您?为什么?”

“他们说,大牛还欠他们三百两。”

周顺以为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百两。”

周顺猛地站起来。

“三百两?您刚才不是说,六十五两吗?怎么又变成三百两了?”

老人苦笑。

“后生,你不懂。印子钱,利息会涨。大牛借的那些钱,利滚利,滚到现在,可不就是三百两吗?他们说,父债子偿,子债父偿。大牛跑了,这账就该我来还。”

周顺的脑子嗡嗡作响。

十五两,变成三百两。

二十倍的利。

这是什么印子钱?这分明是吃人的狼!

“可您什么都没有了,拿什么还?”

老人摇摇头:“我不还。可我躲着他们。他们到处找我,找到我,就要把我抓去关起来。我老了,经不起折腾。与其被他们抓到,不如自己找个地方,上吊死了算了。”

周顺说不出话来。

他站在那里,看着这个风烛残年的老人,看着他破旧的棉袄,看着他露在外面的脚趾,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那一点绝望的光。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自己跪在都察院门口,举着状纸,从早晨跪到黄昏。

那时候他想,要是告不赢怎么办?要是这辈子就这样了怎么办?

可后来他告赢了。杨开忠死了,那两百多条人命,总算有了交代。

可现在呢?

这个老人,他找谁告?

他告谁?

周顺蹲下来,握住老人干枯的手。

“老人家,您别死。您等着,我替您告。”

老人愣住了。

“你……你告谁?”

“告李员外。”周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告他放印子钱,告他逼死人命,告他让您家破人亡。”

老人的眼泪又流下来。

“后生,你……你是个好人。可你告不赢的。李员外有钱有势,县太爷都跟他称兄道弟。你一个过路的,拿什么告他?”

周顺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周顺把老人带回了客栈。

老人姓孙,孙有福。周顺给他开了一间房,让他好好洗个澡,好好吃顿饭,好好睡一觉。

孙有福坐在客栈的床上,看着那干净的被褥,看着那热腾腾的饭菜,眼泪流了又流。

他有多少年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了?有多少年没吃过这么热乎的饭了?

他不记得了。

周顺的妻子刘氏听丈夫说了老人的遭遇,眼眶也红了。

她给老人端来热水,拿来自己的旧衣裳——虽然没有男人穿的,但总比那破棉袄暖和。

儿子安儿醒了,揉着眼睛问:“爹,那个老爷爷是谁?”

周顺说:“是个可怜人。”

安儿又问:“他怎么可怜?”

周顺想了想,说:“他儿子没了,他老伴也没了,就剩他一个人。”

安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咱们能帮他吗?”

周顺笑了。他摸摸儿子的头,说:“能。”

那一夜,周顺几乎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那件事——

十五两银子,滚成三百两。

一个家,就这么没了。

一条人命,就这么没了。

两条人命。

不对,是三条。那个失踪的儿子,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如果死了,就是三条。

他想起当年自己告杨开忠时的情形。

那时候他也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不甘心”。

不甘心爹娘就这么死了,不甘心那些百姓就这么被淹死了。他走了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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