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女律终成(1 / 2)
一年半的时光,在案典馆里寂静流过。
那对曾走散在命途两端的人,如今因律理再度并肩,白日共推条文、夜里各自添批,续写着迟来已久的朝夕。
风自窗隙而入,复从卷册间去,卷动墨香,只谈公务,不问悲欢,只把两世的错过,都化作案前相守、字里情深。
《女律》最后一条落笔那日,案典馆内墨气沉凝,满室皆静,唯余心跳暗涌。
沈蕙笙抬袖收笔,笔锋甫离纸面,她的心底骤然空了一寸。
她下意识抬头,没有理由,也不思量,只是本能地、第一时间去找向对案的那个人。
陆辰川端坐其后,眉目在烛火里沉定如初,仿佛早已在等待她这一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里悄然相接,像是所有时光,都在这一刻悄然凝成一卷。
烛火轻晃,《女律》终成。
六十七条新律、百三十二件附例,经署名案典馆三司联署后被装订成册,便可呈入御前。
那日,是案典馆编修《女律》的最后一日。
沈蕙笙看着案头齐整的《女律》成稿,吩咐小吏往准备点汤与时果。
片刻后,食盒被呈上案典馆的长桌。
竹盒温热,蒸气自木缝间缭绕而升,将温甜的桂花香、橙皮蜜煎与清润的茶汤气息一并散开,在满室墨香之中显得格外柔和。
小吏手捧朱漆托盘上前,上置建窑黑釉兔毫盏数只。
盏中已预置茶末,小吏提银瓶,注沸水,以茶筅快速击拂,须臾,盏面浮起白沫如积雪,茶香四溢。
吏员们原本尚拘着笔札,见此情景皆微怔。
一年半来,沈大人素来寡言,无半句虚语,无半分应酬,此刻却以这般安静克制的方式,为这一段共事的岁月,作了一场无声的道别。
沈蕙笙自取一盏,举至齐眉,声清而和:“《女律》初成,赖诸君同心,今日无酒,以此汤代。愿我辈如这盏中茶,虽经百沸,清白犹存;愿此律如盏中沫,虽覆尘埃,终见天光。”
“——诸君,请。”
众人肃然,举盏齐应:“谢沈大人,共饮!”
堂内一时唯闻盏沿轻碰、啜饮之声,茶汤微苦回甘,果品清甜解乏,无需多言,连日辛劳,尽在此一盏清茗、数碟时果中消解。
沈蕙笙见众盏渐空,便抬手接过小吏递来的茶壶,袖口微拂,顺势为近前诸人一一添汤。
添至最后时,她手腕微倾,那注汤恰落在陆辰川案前的那只盏里,盏中漾起一圈浅浅的弧。
沈蕙笙垂睫,声线轻柔:“陆少卿,辛苦了。”
陆辰川指节微紧,却仅低声答道:“谨领。”
他未再多言,却将那盏汤捧得极稳。
升腾的热气在他眉目间氤氲微散,把一年半的沉默与克制都悄然蒸开几分,仿佛连那份不敢言说的深情,也随之被照见了些微。
一日的松弛悄然散去,众官员已告辞离馆,小吏们陆续收盏、退去,案典馆的热闹逐渐沉入沉寂。
夜色重新渗入梁柱之间,只余烛火在偌大的厅堂里轻摇。
沈蕙笙整理完案上成册的《女律》,抬手掐灭一枝烛火。
光线顿时收敛,四周影子安静伏下,她侧身要离席时,目光方落向门槛处,果然便见陆辰川站在门外。
廊下无风,他却立得笔直,像一道自夜色深处生出的影,为了等她而在此凝定了很久。
沈蕙笙先抬步向他走去,陆辰川见她走来,背脊悄然绷直,却未动,也未言,只静静等她靠近。
沈蕙笙停在距他一步处,声音轻得近乎一声叹息。
“陆少卿,一直以来……多谢你。”
陆辰川心口骤紧,像被什么扎了一寸,却仍沉稳地答道:“分内之事,不劳言谢。”
她轻轻颔首,眼睫垂下:“明日起,各司各守,恐难再如今日般同案共饮,你……多保重。”
话落,她袖角微动,正要离开——
就在那一瞬,陆辰川忽然抬手,指节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极轻,却稳得无可挣脱。
沈蕙笙心头猛地一震,回眸之际,廊下烛火明明灭灭,将他眉目映得半明半暗,藏着翻涌的克制与沉抑。
下一瞬 ——
他上前一步。
再一步。
却在离她仅半掌之距时,猛然收住,像是若再近半寸,便会失了所有分寸。
“沈蕙笙。”
他声线低哑,几乎贴着她呼吸吐落,藏着积年累月、濒临崩裂的隐忍。
她睫羽颤了一下,不敢与他对视,却也不能后退半分。
他盯着她,喉结微动,却迟迟没有往下说,像是在同自己争执。
良久,他才低声道:“这一年半,与你共案,共字,共夜,我一步都不敢越。”
无控诉,无强求,仿佛只是一句平静陈述,可指节却在她腕间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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