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番外43（1 / 2）

三月后，云家府邸。

　　内宅的绣楼上，云乔倚坐窗下，眉眼间萦着淡淡愁绪，鬓边还簪着朵素白绢花。

　　云家老爷，也就是她的父亲，刚死不久。

　　如今云乔身上还带着孝。

　　听闻父亲死讯时，云乔还有些惊。

　　因她父亲身体健壮，并不是什么病弱之人，倒是母亲，常年汤药不离。

　　下人说父亲死得急，说不准是在外头沾了什么染人的病，母亲做主，不许孩子靠近尸体，自己亲自收敛，把人给火葬了。

　　火葬毕竟是少见，为免旁人多嘴，也就还是备了口棺材。

　　只是那棺材里放的，却不是尸身，而是一坛子烧过的骨灰。

　　关于父亲的死，云乔无甚可悲伤的，说起来旁人怕是要骂她不孝，可她心底实打实是没多少伤心。

　　许是她打小是养在祖父母跟前的，同父母缘分本就浅淡，更无多少亲近。

　　阿娘还好，听闻便是她在西北祖父母身边时，也年年惦记着她。

　　只是父亲，却从未提起过她半句。

　　就是祖父母身故后回到了江南云家父母身边，父亲待她也是冷漠疏离的。

　　应是女大避父，又或者是他不喜欢云乔这个女儿，两人平素连话都少说。

　　在云乔记忆里，父亲和她说话最多的那回，还是被她知晓他让人给她用那些花楼里催熟女娘身子的药。

　　想起当日的情形，云乔无意识咬紧了唇瓣，袖中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

　　想起那药的苦涩味道，都觉后怕。

　　幸而，如今他死了，那药，总算是不用再日日灌进她口中了。

　　见到父亲棺材那日，满府里哭声不止，云乔跪在一旁，装模作样的抹了好久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低头怕被人瞧见自己根本哭不出来，加之实在跪的膝盖生疼，便趁人不注意悄悄躲到了树下。

　　也是在那日，她见到了她早就定了婚约的未婚夫婿，扬州知府沈家的公子沈砚。

　　沈家公子浪荡风流，在江南是出了名的，尤其是扬州城，哪个花街柳巷他未曾进过。

　　背地里不少人议论他就是不爱那良家女，就爱那些花街柳巷里的淫荡妓子，或是哪处人家深闺寂寞的年轻寡妇。

　　这话，本不该让云乔一个深闺待嫁女娘知晓。

　　可她还是知道了。

　　半年前，因父亲打听了城中有家人办的宴席沈家公子会去，特意让她精细打扮了去赴宴。

　　云乔平日被父母严加管束，那日是难得能让他们准许她出门。

　　自然也就去了。

　　可那场宴席，她并未见到沈砚，倒是从旁的轻佻郎君议论中，听到了些龌龊话。

　　他们说沈砚流连花街柳巷，哪家珍爱女儿的父母舍得把孩子嫁他，便是长了张再好的脸，再能哄得了深闺女娘，家中父亲母亲知晓沈砚那习性，也断然是舍不得女儿的。

　　满江南数得上名的官宦人家，能和沈家门当户对的，谁肯把千娇万宠的闺女嫁给沈砚那浪荡子。

　　也就是那云家贪着沈家的权势，这么多年眼见沈砚行事愈发浪荡不说替待嫁的女儿要他守些规矩也便罢了，竟还照着花楼里养妓子的手段去养家里的娇娇女娘。

　　活似那花楼里老鸨叫卖楼里女娘一般，生怕捞不住男人。

　　那些人话说的难听，云乔听时不肯信。

　　她想，她家中上头两位兄长，只她一个幼女，祖父母在世时常说她是家中掌珠，疼爱如宝，回到扬州后父母虽管教严苛，却也应是怪她在西北时被祖父母纵得没规矩，定不是他们口中说的那样。

　　可他们说的那样斩钉截铁，甚至说她平日喝得养身子的药，乃是花楼里老鸨催熟女娘身子，好让人尽早待客的脏东西。

　　云乔再是不愿信那些话，然而她身体这半年里的异样，却还是让她生了怀疑。

　　也是那日，她回家后质问了父母。

　　她想，定是那些人胡言乱语。

　　哪怕是真的，其中也必然是有什么误会。

　　家中自小疼爱她，怎么会这样对她。

　　哪知父亲坦然承认，还口口声声说是为她好。

　　而本就待她甚是严苛的母亲，只抱着她掉眼泪。

　　为她好？怕是为了好让她卖给沈家时，更值钱一些罢。

　　云乔想起那一日和父母对峙的情形，猛地闭上了眼帘，掩在袖中的手，还有些抖。

　　当日，她被母亲抱在怀里，眼看着那些嬷嬷给她喂药，再挣扎也是无用。

　　那药，一直到父亲死，才终于停了。

　　绣楼外有人敲门，云乔掀开眼帘，莲步轻移，往卧房门口去。

　　来的是母亲身边的一个老嬷嬷。

　　老嬷嬷立在门外，抬眸看云乔，便是见了多少次，也还是为她家小姐的美貌微微愣神。

　　难怪那见惯了美人的沈砚只见了小姐一面，便应下了婚事，同沈家夫人闹着，死活要娶小姐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