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6:黑吃黑(1 / 3)
“阳儿。”
“今天咋下班这么早啊?”
陆泽晚上回家的时候,老妈正在沙发上织着毛衣,却不是给丈夫或者儿子织的,而是她在外面接下来的私活儿。
每件毛衣差不多能挣个几十块钱。
陆泽脱...
神陨日之后,大奉王朝的天穹仿佛被洗过一遍,澄澈得不染纤尘。云絮如絮,风息如息,连城中街巷里飘荡的炊烟都比往常直了几分。百姓们起初只是觉得心口松快,走路轻快,说话声清亮,夜里睡得沉,梦也少;后来才渐渐发觉,那些常年盘踞在屋檐角落的霉斑竟悄然褪了色,田埂边枯死三年的老槐树根部,竟钻出了嫩绿的新芽——不是返青,是新生。
陆泽没有回宫。
他立在靖山城外那片早已坍塌的巫神祭坛废墟之上,脚下碎石混着灰烬,风一吹便扬起细白的雾。他未着甲胄,只一身素青长衫,袖口微卷,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垂落,指尖悬着一缕未散尽的赤金气焰,正缓缓游走如龙。那焰色极淡,却灼得空气微微扭曲,连飞过的雀鸟都绕道三丈。
身后传来靴踏碎石的声响。
怀庆来了。
她未穿帝袍,只着玄底金纹的常服,发髻半绾,一支乌木簪斜插其中,眉宇间倦意未消,眼尾却泛着薄红,像是昨夜未曾合眼。她停在陆泽身后三步远,没开口,只静静望着那堆灰烬。风掀动她衣角,露出腰间一柄短匕——那是陆泽亲手所铸,剑鞘上刻着“守正”二字,刀刃却从未饮过血。
“他们临死前,都问了同一个问题。”怀庆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地底沉眠的魂灵。
陆泽没有回头:“嗯。”
“为什么是你?”
陆泽指尖的赤金焰倏然一跳,旋即敛去。他终于转身,目光落在怀庆脸上。她眼下有淡青,唇色偏浅,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是帝王审视臣子的锐利,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清醒。
“因为他们活得太久,久到忘了人是怎么活的。”陆泽说,“荒神记得上古血战,记得神魔撕咬吞食的腥气,却忘了饿殍枕藉时,一个母亲把最后一块粟饼塞进孩子嘴里的手有多抖;巫神翻阅万卷卦书,推演千世因果,却忘了自己最初学卜,只为替村中病童问一句‘今夜可退烧’;蛊神蛰伏三千大山,以万蛊饲身,却忘了自己幼时,也曾蹲在溪边,用草茎逗弄一只将死的萤火虫。”
怀庆喉头微动,没接话。
陆泽缓步走近,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极小的云纹——是褚采薇的手笔。他抬手,轻轻拭去她左颊一道不知何时沾上的灰痕。动作自然,不似君臣,倒像寻常人家兄长为妹妹拂尘。
怀庆没躲,只是睫毛颤了颤。
“你今日不上朝?”陆泽问。
“上了。”她答得干脆,“卯时三刻,御书房。群臣列班,赵守呈《西域佛宗善后十二策》,礼部拟《巫神教旧址改建章程》,工部报《蛊族封山界碑镌刻进度》……”她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讽意,“连司天监新任监正人选,都已递了三份名录上来。”
陆泽笑了笑:“杨千幻呢?”
“在地牢第七层,面壁思过。”怀庆语气平静,“监正临行前留了话:‘若他百年内悟不出‘人’字如何写,便让他在墙缝里数够十万只蚁。’”
两人一时沉默。风掠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焦黑的符纸残片,打着旋儿飘向远处。其中一片贴上陆泽衣襟,他伸手拈下,指尖微光一闪,那纸灰便化作星点,无声湮灭。
“监正走时,可曾留下什么?”怀庆忽问。
陆泽摇头:“只带了一壶酒,一把蒲扇,一卷未写完的《人间闲笔》。他说,天道不记功过,亦不留名。”
怀庆默然片刻,忽然抬眸直视他:“那你呢?你成了武神,成了守门人,今后要做什么?”
陆泽望向远方——那里本该是神魔岛的方向,如今海平线上唯余一片湛蓝,仿佛那座岛屿从未存在过。他静了许久,才道:“教书。”
“教书?”
“嗯。”他点头,“教术士怎么观星不迷眼,教武夫如何练拳不伤膝,教医者辨药不误命,教匠人铸器不欺心……教他们,先做人,再做事。”
怀庆怔住。
陆泽却已转身,走向废墟中央那截尚存半尺高的石柱。柱面斑驳,隐约可见残存的古老铭文,是巫神教最原始的祭祀祷词。他伸手抚过冰凉石面,掌心浮起一层温润白光,光晕流转,石缝间竟钻出细密青苔,随即蔓生出一簇簇淡紫色小花,花瓣薄如蝉翼,在风中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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