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光隙之外(1 / 5)
光,不再是之前地底那种菌毯幽绿的、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般搏动的荧光。也不是B-04门前那种渗出的、不祥的暗红光芒。它是从前方岩洞入口处,透过稀疏的、带着清晨湿气的枝叶缝隙,斜斜地投进来的、真实的、带着温度和质感的——天光。
灰白,稀薄,被山间清晨厚重的雾气反复洗涤、过滤,显得缺乏活力,甚至有些惨淡。但它确确实实是太阳的光,是属于外界、属于白昼、属于“正常”世界的光。光线在岩洞入口处堆积的乱石、湿滑的苔藓和垂挂的藤蔓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晃动的光斑。空气也不再仅仅是地底那种甜腥、铁锈、霉菌和腐败气息的混合体,而是混入了一丝丝清晰的、冰凉的、带着草木露水清香的、属于山林的气流。
这光,这空气,像两只看不见的、却强而有力的手,穿透了陈暮被高烧、剧痛、毒素和药物强行刺激而麻木混沌的感知,狠狠地攥住了他濒临崩溃的神经末梢。
出口。真的有出口。他们真的,从那个地狱般的地底,爬出来了。
不,还没有完全“出来”。他们还在岩洞内部,距离那片象征着自由的光明,还有大约二三十米的距离。但这短短的、布满碎石和湿滑苔藓的斜坡,此刻在陈暮眼中,却比之前任何一段路途都要清晰,都要……“真实”。它通向的,不再是另一个黑暗的岔道,另一个渗着红光的金属门,另一片诡异的菌毯。它通向外面,通向可能有生路、也可能有更多未知危险的山林,但无论如何,那不再是地底那个纯粹的、令人窒息的噩梦。
“小心脚下,碎石很滑。”林医生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依旧保持着那种职业性的平静,但语速稍快,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打头阵,一手握着强光手电(尽管天光渐亮,但洞内深处依然昏暗),一手紧握着一把紧凑型手枪(枪口朝下,但手指稳稳搭在扳机护圈上),警惕地扫视着前方通道两侧的阴影和上方的岩壁。她的步伐稳健而迅捷,显然受过专业的野外行进训练,对背负的担架重量(影还在昏迷中)和她自己背上沉重的急救包,似乎毫不吃力。
陈暮跟在她身后,右手死死抓着连接担架的绳索,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用那根撬棍和相对完好的右腿,支撑着大部分身体的重量,一步一挪,艰难地向前拖动。药物带来的短暂力量和止痛效果正在迅速消退,左肋伤口的钝痛、左臂的麻木胀痛、全身各处伤口的刺痛、高烧带来的眩晕和恶心、以及透支体力后那深不见底的虚脱感,如同退潮后重新显露的、更加狰狞的礁石,一次次狠狠地撞击着他摇摇欲坠的意识堤坝。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地底残余的甜腥,每一次迈步,左肋都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锐痛,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跪倒在地。但他不敢停。也不能停。影的生死,林医生带来的渺茫希望,以及那近在咫尺的、越来越亮的天光,像三根烧红的铁钎,死死钉住了他即将涣散的意志。
汗水,不再是之前虚脱的冷汗,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病态高热和奋力挣扎的汗水,混合着脸上的血污、泥土和岩壁的水珠,不断从额角、鬓边滚落,流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更深的模糊。他只能死死盯着前方林医生的背影,盯着她冲锋衣上晃动的、被天光照亮的细小尘埃,强迫自己跟随那个移动的、稳定的目标。
“沙……沙……”
除了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艰难的脚步声、担架滑过碎石地面的摩擦声,周围一片死寂。地底那沉重的心跳声,在他们离开菌毯区域、逐渐靠近洞口后,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几乎听不见了。只有风声,从洞口方向呜呜地灌进来,带着山林清晨特有的湿冷和草木气息,吹拂在脸上,带来短暂的、令人战栗的清醒,也带走了身体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
陈暮感到一阵阵无法控制的寒战,从骨头缝里钻出来,与高烧的燥热内外夹击,让他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晃动的、模糊的黑影,耳中的风声和脚步声也开始扭曲、拉长,夹杂进一些难以辨别的、仿佛遥远呼唤或低语的幻听。
是失血和缺氧的征兆,还是中毒加深的表现?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必须集中精神,必须走完这最后一段路。
“前面有块大石头,绕过去,贴着左边岩壁走,那里相对平整。”林医生的指示简短而清晰,打断了他越来越飘忽的思绪。
陈暮费力地抬起头,眯起被汗水刺痛的眼睛看去。前方斜坡上,果然横亘着一块半人高的、湿滑的巨石,堵住了大半个通道。林医生已经灵巧地侧身,贴着左侧岩壁,绕了过去,担架也被她小心地拖拽、调整角度,紧跟着通过。
轮到陈暮了。他靠着撬棍,一点点挪到巨石边。左侧岩壁和巨石之间的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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