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暂栖芳枝(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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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像是沉在深不见底的寒潭里,挣扎了许久,才勉强挣脱那粘稠的黑暗,浮上水面。苏蔓笙眼皮沉重得仿佛压着铅块,费力地掀开一丝缝隙,视线里是陌生的、带着精致浮雕的天花板,和从蕾丝窗纱透进来的、过于柔和的天光。

不是清平前线指挥所那简陋的、糊着旧报纸的屋顶,也没有弥漫不散的硝烟和血腥气味。

她怔了怔,混沌的思绪缓慢转动。这是哪里?

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尤其是腰腹和腿间,传来清晰的、不容忽视的酸痛,提醒着她不久前那场激烈到失控的纠缠。

昨夜混乱而炽热的画面碎片般涌入脑海——

昏暗摇曳的汽灯,男人滚烫的胸膛和喘息,冰冷的行军床,以及最后沉入黑暗前,他烙印在额头的吻和低沉的安慰。

脸上蓦地烧了起来。

她动了动,想要坐起,却发现身上盖着的,除了柔软的羽绒被,还有一件熟悉的、质地挺括的黑色呢子军大衣,带着淡淡的硝烟、雪茄,以及独属于顾砚峥的清冽气息。这气味让她心尖一颤,也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

顾砚峥呢?

这里是……他带她来的地方?

可这不是前线。

她环顾四周,房间不大,却整洁雅致。西式的铜床,垂着素色提花帐幔,铺着柔软洁净的碎花床单被褥。

临窗一张桃花心木梳妆台,椭圆镜框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壁炉里炭火静静燃烧,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寒。空气里飘浮着淡淡的、好闻的檀香和灰尘被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是一处安宁的、甚至可以说得上温馨的住所,与炮火连天的清平前线截然不同。

他把她送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苏蔓笙的心猛地一沉,某种被抛下的慌乱和隐约的怒气涌了上来。

她咬住下唇,撑着酸痛的身体坐起来,将那件带着他气息的军大衣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房门被极轻地叩响了两下,然后缓缓推开一条缝。

苏蔓笙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下意识地将自己用被子和大衣裹得更严实,只露出一双带着惊惶和警惕的眸子,望向门口。

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藕荷色软缎旗袍、外罩白色兔毛滚边开司米披肩的妇人。

她约莫三十五六的年纪,乌发烫着时新的波浪卷,在脑后低低挽了个髻,鬓边簪着一支小巧的珍珠发卡,耳垂上也是同色的珍珠耳钉,随着她的动作莹莹生光。

面容温婉秀美,眉眼间透着江南女子的精致与书卷气,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影,显露出疲惫和忧心。

苏婉君端着一个小巧的描金瓷碗,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甜香的燕窝粥。她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床上那个将自己蜷缩在被子和大衣里、只露出一双湿漉漉大眼睛的姑娘。

那眼神里有惊惶,有不安,有初醒的懵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

苏婉君的心,没来由地软了一下,随即,一股更深的理解和怜惜涌上心头。

她认出了这个女孩。

几个月前,在汉口的教会医院,砚峥因肩背的枪伤住院,就是这个细眉细眼、看起来文静又坚韧的小护士,每日按时来给砚峥换药、输液。

她动作轻柔熟练,话不多,但每次换药时,若是砚峥因疼痛不自觉地绷紧肌肉,她总会下意识地放轻动作,低声说一句“马上就好”。

那时,她还曾私下里对陪着探望的叶心栀夸过,说这姑娘细心,人也稳妥。原来……

在那时,或许更早,这两个孩子之间,就已经有了她所不知道的牵绊。

苏婉君浅浅地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富有安抚力,她放轻脚步走近,将瓷碗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也放得轻柔,怕惊扰了这只受惊的小雀:

“苏小姐,别怕。我是砚峥的三妈妈,我姓苏,叫婉君。

我们见过的,在汉口医院,你还记得吗?那时候,是你每天给砚峥换药、输液的。”

苏蔓笙怔怔地看着她,记忆的闸门打开。

是的,是这位夫人。

那时候她常常来病房,安静地坐在一旁,有时会带些书或水果,气质高雅,对顾砚峥的关切溢于言表。

原来,她是他的三妈妈。

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但身体依旧僵硬。她点了点头,裹着被子,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确定:

“夫人……我记得您。”

“诶,好孩子。”

苏婉君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带着长辈的怜惜,

“路上受惊了吧?别怕,别怕啊,这里很安全,是法租界,

日本人暂时不敢乱来。你安心住下,把这里当自己家。”

法租界?

苏蔓笙的心又是一沉。

他真的把她送得这么远,送到了相对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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