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胭脂阱(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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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县的秦淮河畔,自古便是烟柳繁华之地、温柔富贵之乡。

两岸画阁连甍,珠帘绣幕,每至入夜灯烛辉煌,笙歌彻旦。

天香阁外人声鼎沸,八名男侍持长杆挑起六角琉璃灯,照得阁前石阶亮如白昼。

阁内三层回楼环抱,中庭设一方红氍毹,供歌姬舞娘献艺。

梁间垂下层层纱幔,往来宾客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窗边坐了四位豪客,为首那人名唤焦震山,虎背熊腰,络腮胡须根根炸开,看人时像头饥饿多时的黑熊。

他原是登州府的武官,因克扣军饷事发,索性杀了几名同僚落草。

此人胆大心细,最擅借势,三年前官府设下天罗地网,硬是让他从山道后的一条野径溜了。

挨着他坐的是个长脸猴腮的精瘦汉子,尤涎此人自幼在市井厮混,练就一身溜门撬锁、掏包摸兜的好本事。

那双眼珠子从进门就没老实过,但凡有点油水的恩客、姿色稍可的姑娘,都被他掂量过一遍。

尤涎对面坐着个眉目清秀的后生,长衫上还别着块成色极佳的汉玉佩。

此人姓单名绶,原是个落地秀才,因替富户写诬告状子吃了人命官司,便逃上山落了草。

他识字通文,又会揣摩人心,是四人中的军师。此刻正摇着折扇,含笑听曲,端的像个翩翩佳公子。

最末的那人远远坐在灯影里,生得膀阔腰圆,一颗脑袋却剃得溜光。

铁占原本是个屠户,因琐事劈死了主顾,逃亡至今。此人话极少,下手却最狠,道上送他个浑号“闷头斩”。

这四人上月才在淮安府劫了一队官船,得手五千余两,顺道还杀了几名护船的兵丁。淮安知府发海捕文书四处缉拿,可他们早换了装扮,大摇大摆来的在秦淮河畔挥霍了几日。

“焦爷,您尝尝这鲫鱼舌羹。”侍从殷勤地布菜,一盅白瓷汤盏捧到焦震山面前。

焦震山舀了一勺入口,忽然“呸”地吐回盏中:“寡淡!没滋没味!”

他吓得一哆嗦,不敢多言,低头退下。

尤涎连忙赔笑:“焦爷,这地方的菜本就清淡,要不给您换道红烧蹄髈?”

“换!”焦震山把汤盏往桌上一顿,汤汁溅出半桌,“什么狗屁天香阁,菜不行,酒也一般,人也就那样。”

单绶慢悠悠摇着折扇,低声道:“焦爷息怒。这天香阁真正压箱底的宝贝,咱们还没见着呢。”

焦震山斜眼看他:“什么宝贝?”

“花魁。”单绶合拢折扇,朝阁子深处那架紫檀木屏风努努嘴,“听闻这位花魁名唤绮罗,生得天仙化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只是架子大,轻易不见客。咱们来了三日,连影子都没摸着。”

“不见客?”焦震山冷哼一声,“老子倒要看看,多大的架子。”

他正要起身,忽听门口一阵骚动。几人循声望去,只见男侍正点头哈腰往里迎人,那殷勤模样,比方才接待他们时还要热切三分。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着一身月白暗纹织锦直裰,腰间悬着块羊脂玉牌,步履从容,面带浅笑。

他生得眉目舒朗,清俊自然,让人一看便觉亲近。进门时顺手拍了拍男侍的肩,他受宠若惊,腰弯得更低。

尤涎眼尖,立刻瞟向他腰间那枚玉牌。单绶低声道:“这是和田籽料,没三百两下不来。”

焦震山的目光也黏了上去,那人似乎浑然不觉,往屏风后的雅座走去,经过焦震山这桌时,脚步忽然一顿。

换作旁人,被他们这般打量,多少会有些不不快。可这人非但不躲,反而展颜一笑,拱手道:“几位兄台好面相,额阔颌方,必是豪杰之士,敢问贵姓?”

焦震山愣怔片刻,粗声道:“免贵,姓焦。”

“焦兄。”那人笑容更深,“在下秦溯,金陵人氏,途经贵地,得几位这般人物,真乃三生有幸。”

焦震山被这热络劲儿弄得有些发懵,尤涎已抢着接口:“幸会,幸会…原来是秦老板!秦老板这是来…”

“闲游罢了。”秦溯笑道,“听闻天香阁的绮罗姑娘艳绝江南,特来拜访。诸位若不嫌弃,不如移席一叙?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语气自然,仿佛邀的是旧友,而非初见。

单绶眯起眼,折扇轻敲掌心。焦震山还没开口,他已起身笑道:“秦老板盛情,敢不从命。”

两席相并,秦溯落座不急着点菜,只吩咐添两壶上好的竹叶青,又亲自为四人斟酒,举止从容,毫无半分初见生人的局促。

“焦兄哪里发财?”酒过三巡,秦溯笑着问道,

焦震山含混道:“我们都是跑南北山货的,小本生意。”

“嗳….焦兄谦虚。”秦溯摇头,“我观焦兄气象,绝非寻常商贾。这般豪迈人物,合该做一番大事。”他压低声音,竟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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