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白衣裴将军(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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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八日,癸酉。

夜雨缠绵,携着细碎雪粒,扑簌簌打在汪京与唐小川的衣衫上,转瞬化作湿冷,顺着甲缝直往骨缝里钻。

二人策马北上,沿泗水疾驰,闯过吕梁洪险滩时,泥泞没及马蹄,浊泥飞溅半尺高,衣袍尽染。

城门外早已没了往日喧腾,商队稀稀落落,挑夫们缩颈拢襟,扎堆躲在避风墙根,神色惶惶。

茶棚内,白发老汉蜷在炉边,搓着冻红的双手,语气发紧地反复嘟囔:

“邪门……河北绢布,三月未到!”

雨雪时停时歇,寒意钻骨,二人浑身湿透、身子沉重,直到戌时才抵滕县,歇马于目夷老店。

刚卸行囊,隔壁便传来醉汉嘶哑的狂歌,正是高适《燕歌行》:

汉家烟尘在东北,

汉将辞家破残贼,

……

战士军前半死生,

美人帐下犹歌舞!

歌声混着酒气,满是悲凉。

汪京端茶的手猛地一颤,长叹出声:

“可惜啊,如今哪里还是‘汉家烟尘在东北’?分明是‘胡家烟尘起东北,胡将辞家破汉关’!”

唐小川攥紧佩剑,脸色沉如寒铁——

前路凶险,已在这萧瑟风雪中露了端倪。

次日天未亮,二人匆匆渡汶水。

渡口空船泊岸,船家蹲在船头闷抽旱烟,神色慌张,问及缘由,只连连摇头,半句不肯多言。

穿过崎岖鲁山古道,林木萧瑟、枯叶满地,连鸟鸣都难得一闻。

夜宿东阿七步草堂,喂马博士趋步上前,压低嗓音低语:

“郎君小心!昨儿后半夜,一群燕商连夜南下,马蹄急得要踏裂石板,却个个闭口不言,神色可怖!”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忽闻“嘚嘚嘚”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沉重,似有大队人马疾驰而来。

可就在声响将至草堂门外时,却倏忽杳无踪迹,只剩风卷落叶掠过窗棂。

汪京霍然按剑起身,疾冲出门,山道空寂蜿蜒,竟无半分人迹,亦无半点蹄印。

第三日,二人策马奔往济南,黄河渡口更是冷清得骇人。

往日撒网捕鱼的渔翁,尽数缩在船舱内,连渔网也未展开,只枯坐凝望河面。

市井间流言四起,传言城南新设马场,数百战马日夜嘶鸣,饲马卒却对马匹来历讳莫如深,一字不吐。

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出眼底凝重——

这绝非寻常异状,分明是山雨欲来。

不敢久留,次日天不亮,便翻身上马,直奔平原郡。

距城十里,官道旁新立一块木牌,红漆“屯田禁入”四字刺眼夺目,可木牌四周泥土平整如拭,连半分垦殖痕迹都没有——

这幌子之下,藏着掩不住的紧张与戒备。

“五师兄,你看!”

唐小川突然低喝,指着官道两侧干枯的榆树。

汪京凝目望去,心头骤震:

道路两旁的榆树,树皮尽被剥去,惨白树干矗立如一排排死士,在寒风中透着诡异的死寂。

他按剑不语,眼底寒意翻涌,猛扬马鞭:

“入城!”

身后天色阴沉如墨,狂风卷着寒沙,马蹄踏碎寂寥,卷起尘烟,奔腾如雷,朝着那座被肃杀之气笼罩的城池疾驰而去。

平原郡,果然与众不同。

护城河宽达两丈有余,水面平静无波,却隐约能瞥见水下斜插的竹签,寒光闪烁,分明是淬了剧毒。

新夯的城墙土层未干,泛着青黑色,却已密布箭楼,弓箭手引而不发,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往来行人,不敢有半分懈怠。

城门处戒备更是森严,数十名兵卒手持陌刀,架起一道寒光凛冽的刀门,每一个通关者都要被反复查验文牒。

稍有可疑,便当场扣押,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汪京上前,递出扬州度牒,又解下腰间振威校尉腰牌。

兵卒见了腰牌,脸色骤变,不敢耽搁,转身便往城内狂奔禀报。

片刻后,一名身着戎装的将领快步奔来,身形挺拔、神色肃然,到近前叉手行礼:

“在下李琰,平原守城队正!原来是庐山汪校尉、唐副尉,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李琰顿了顿,又道:

“裴将军正在校场练兵,二位一路劳顿,不如先随属下安置住所,属下再派人禀报裴将军,如何?”

“不必了。”

汪京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急切,

“既然大师兄在校场,我与师弟自当直接前往拜见,可否?”

李琰闻言,立刻满脸堆笑:

“既如此,在下引路!”

穿过三重瓮城,城内景象更令人心惊。

街巷空无闲人,往来尽是负囊持箭、步履匆匆的青壮戎卒。

街角处,妇孺排着长队领取姓名竹牌。

李琰一旁解释:

“颜使君有令,每户出一丁守城,老弱妇孺编入炊缝纫队,人人皆要出力,共抗危局!”

往日喧闹的市集已无半个商贩,取而代之的是挥汗如雨的打铁工匠,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混着寒风,透着一股决绝。

汪京自旁侧箭堆中拾起一枚三棱镞,见箭尾刻着“平原忠勇”四字,冷光逼人。

“如何,汪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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