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山地师的死亡竞速(1 / 2)
下午三点十七分,阿尔及利亚侦察兵卡西姆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趴在四号公路十七公里处上方的岩缝里,这个位置是他三天前精心挑选的——视野开阔,覆盖整段盘山公路,又有天然伪装。作为外籍兵团第三侦察连最年轻的士兵,卡西姆以视力好著称。在奥兰的射击训练场,他能看清八百米外靶纸上的弹孔。
但现在,他宁愿自己是个瞎子。
公路在脚下蜿蜒,像一条被砍了无数刀的黄褐色伤疤。而此刻,这条伤疤活了过来。
最先涌出山口的是钢铁——不是零散的几辆,是一整条流淌的钢铁之河。半履带车排成四路纵队,柴油引擎的咆哮声在群山间撞出回音,三百台发动机的声浪叠在一起,变成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地啸。车顶的MG34机枪手站在护盾后,枪管统一指向南方,在午后的烈日下反射着死亡的冷光。
卡西姆的手指抠进岩石缝隙,指甲崩裂。
他颤抖着举起望远镜——然后看见了更恐怖的景象。
在装甲洪流的两侧,山坡活了。
不是比喻。整片山坡,从公路边缘向上延伸三百米,再向下蔓延到河谷,每一寸可见的土地上,都涌动着灰绿色的人潮。
步兵。
不是散兵线,不是行军队列,是铺满大地的人毯。
他们以四路纵队行进,刺刀出鞘,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闪烁的银色光带。钢盔的起伏像海浪,几万双军靴踩踏地面的闷响,让卡西姆趴着的岩石开始微微震颤——这不是心理作用,是真实的物理震动,几万人的脚步引发了山体的共鸣。
“上帝啊……”卡西姆的嘴唇在抖,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这……这不是军队……”
“这是山崩。”
同一时间,四号公路二十三公里处。
法军工兵在撤退前炸毁了这里唯一的水泥桥——三十米跨度,桥下是深三米、水流湍急的芒溪。他们做得够绝:爆破点在桥墩根部,整座桥垮塌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两岸狰狞的钢筋断口。
湘军工兵营长李铁山站在北岸,看着对岸山壁上用白漆刷的法文标语:“此路不通”。
他笑了。
笑得狰狞,笑得畅快。
“一连!”李铁山的吼声压过水声,“给老子砍树!直径三十公分以上的桉树,砍四十棵!”
“二连!去下游捞!法国佬撤退时扔进河里的卡车、炮架、所有能用的废铁,全捞上来!”
“三连!垒石头!河滩上所有拳头大的石头,垒成两米宽的通道!”
命令像炮弹一样砸进热带午后的空气里。
六十名工兵抡起德国工兵斧——斧刃在空中划过银弧,狠狠劈进桉树干。不是“咚咚”的砍伐声,是连续的、密集的、如同暴雨敲打铁皮的金属撞击声。六十把斧头在同一秒落下,木屑像爆炸般向四周喷射,在阳光下形成金色的雾。
二十一分钟,四十棵桉树轰然倒地。
树干被削去枝杈,六十名工兵围上来,六人一组,肩膀抵住三百公斤的木头。
“嘿——哟!!”
号子声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胸腔最深处炸出来的。三百公斤的原木离地,工兵们脖颈上青筋暴起,眼球布满血丝,军服肩部布料在重压下发出撕裂声。他们迈步——不是走,是挪,每一步都在泥地上犁出深沟。
下游,二连的士兵像蚂蚁一样扒在河滩上。法军撤退时扔进河里的十二辆雷诺卡车残骸,被他们用绳索套住,几十人一起拉。肌肉绷紧,绳索深深勒进肩膀的皮肉里,血渗出来,染红了绳索,染红了军装,但没人松手。
“一!二!三——拉!!!”
卡车残骸从淤泥里被硬生生拔出来,金属摩擦河床发出刺耳的尖叫。
三连的士兵用帆布担架运送河滩石。不是一筐一筐,是一座小山一座小山地运。担架绳勒进肩膀,血和汗混在一起,滴在滚烫的石头上,发出“滋”的轻响。石头垒起来,从河床底部开始,一层,两层,三层……
没有起重机,没有工程机械,没有现代工程的一切。
只有血肉,只有骨头,只有咬碎的牙和流干的血。
七十二分钟。
一座宽四米、长三十米、载重八吨的简易桥梁横跨芒溪。
桥墩是十二辆卡车残骸打底,上面垒着三米高的石垛。桥面是四十根桉树原木,用缴获的法军电话线绞成的钢缆捆死。
第一辆运载75毫米山炮的骡马车碾上桥面。
木梁在重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整座桥向下沉降了十五厘米——然后稳稳停住。
李铁山看着怀表:七十二分零八秒。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记录:架设三十米载重桥,标准工时一百二十分钟,实际用时七十二分钟。”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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