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新征途(1 / 2)
地表温度能烫得人鞋底发黏。
老郑早上出门时穿的黑布鞋,此刻鞋底边缘已经有点发软。
沾着的水泥灰被汗水浸成了灰泥,蹭在蓝色工装的裤脚边,形成一道深浅不均的印子。
他蹲在进口生产线旁,右手攥着张 80目的粗砂纸。
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砂纸边缘已经磨得卷了毛,露出里面浅褐色的麻线。
像极了他手背那几道纵横交错的青筋。
那是三十多年握扳手、拧螺丝磨出来的,最粗的一道在虎口处。
是 1975年在老国营厂修冲床时被铁片划的,现在摸起来还像块小石子。
铁锈末子随着“沙沙”的摩擦声往下掉。
有的落在机器银色的外壳上,瞬间被晒得发烫,烫出一小片暗痕。
有的钻进他掌心的老茧缝里,混着汗渍结成黑褐色的泥块。
他每磨一下,都要侧过头盯着齿轮齿缝。
左眼因为年轻时被铁屑迷过,视力不太好,得凑得近近的才能看清。
额角的汗水顺着皱纹往下淌,滴在机器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等他抬手擦,就被阳光晒干,留下一圈淡淡的水渍。
像机器外壳上多了颗小痣。
“又漏雨了?”
昨晚跟老伴通电话时,他听见听筒里传来“滴答”的水声,心里一下子就酸了。
老伴在电话里说,村里下了整夜的雨,土坯房的西墙根又漏了。
她把三个脸盆都挪过去接,后半夜盆满了,水漫到炕沿。
她怕把他那件蓝棉袄泡了,那是他唯一一件厚外套,还是 1982年厂里发的劳保服。
就坐着守了半宿,把盆里的水往院里泼。
早上起来膝盖疼得站不直,贴了片止痛膏才敢跟他打电话。
“再忍忍,职工楼月底就盖第二层了。”
他当时这么说,挂了电话却对着车间的墙愣了半天。
老伴跟着他一辈子,住了半辈子土坯房,漏雨的日子过够了。
去年冬天,漏雨的水渗进炕洞,被子潮得能拧出水。
老伴冻得感冒,咳嗽了半个月,舍不得去医院。
只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两毛钱的感冒冲剂,说“挺挺就过去了”。
现在他磨这齿轮的每一下,都是在给老伴磨个安稳窝。
李厂长说,职工楼里有自来水,不用再去村口挑水。
冬天有暖气,不用再烧煤炉。
阳台能晒被子,不用再怕下雨。
“郑叔,歇会儿吧,喝口水!”
小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气喘,还有铁皮水壶碰撞的“哐当”声。
老郑直起腰,捶了捶后背,腰椎的旧伤扯着疼。
去年在腾飞搬原料,他摔了一跤,后腰磕在水泥台上。
拉维斯连医药费都没给报,只扔了句“娇气什么,干活哪有不受伤的”。
还是李厂长后来听说了,让财务给补了两百块。
还从家里拿了瓶红花药酒,说“每天擦两次,能缓解点疼”。
那药酒现在还在他的工具箱里,玻璃瓶装的,上面贴着老伴写的“腰痛擦”三个字。
每晚睡前擦一点,能睡得安稳些。
他回头,看见小张拎着个军绿色的水壶。
壶身印着“为人民服务”,是小张哥 1982年退伍时送的。
壶盖磕了个坑,却被小张擦得发亮,连壶嘴的水垢都用铁丝刮干净了。
小张跑得满头大汗,额前的碎发贴在脑门上,鼻尖上挂着汗珠。
手里还攥着张新砂纸,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齐了,像刚从县城供销社买的。
小张说,这是陈师傅让他给老郑拿的 120目细砂,比老郑手里的 80目软,磨着不伤手。
“刚去财务领的,陈师傅说您磨齿轮磨得久,细砂能省点劲,别把手上的茧磨破了。”
小张把水壶递过来,手指有点抖。
他早上帮着搬面粉袋,二十斤一袋的面粉,扛了二十多袋,胳膊还在酸。
小张才二十岁,是邻村的,家里穷,初中毕业就来工厂了。
以前在腾飞当学徒,拉维斯每个月只给五十块工资,还总扣这扣那。
有次因为打碎了一个酱油瓶,扣了他十块,小张哭了半宿,说“够我弟半个月的学费了”。
现在桃源给开八十块一个月,小张把一半寄回家,留一半攒着。
说要给家里盖新房,让妈妈也住上有自来水的房子。
老郑接水壶的时候,指尖碰到小张的手。
年轻人力气足,手却软,没什么茧,不像他的手,摸上去像块粗糙的砂纸。
他拧开壶盖,喝了口凉水,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解了点渴,也压下了心里的酸。
“你这小子,有心了。
以前在腾飞,砂纸都是领一张用半个月,磨到没砂了还得用布蹭,拉维斯还说咱们浪费。
上次我磨齿轮磨到砂纸没毛了,想再领一张,他骂我‘不会省着点用?你以为砂纸不要钱?’”
小张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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