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民族融合！（1 / 3）



“陛下??”

一声轻呼，不乏迟疑，却是枢密使李仲禧。

此人，也是汉人大员。

观其模样，六十来岁的样子，面容清癯，须发皆白，下颌一缕长髯如银，自有一股老成持重，沉稳如潭的风范。

...

耶律洪基立于天章阁高台，目光越过层层飞檐，落在中京宫城之外的苍茫大地上。暮色四合，残阳如血，映得整座皇都仿佛浸在铁锈之中。他缓缓闭目，喉头滚动，似有千言万语哽在胸中，终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

“朕非不知变法之难。”他低声道，声音沙哑如磨刀石，“然若不变，不出三代，辽祚恐尽矣。”

殿中七人皆伏首不语，唯有张孝杰抬起头来，额角青筋微跳：“陛下，租田制若行于东京道，汉人或可安；然契丹诸部，尤其是北院诸族，素以牧地为命脉，一旦丈量土地、定籍分业，恐激起兵变。”

“兵变？”耶律洪基冷笑一声，睁眼扫视群臣，“你以为如今便无兵变之虞？东京道七百万汉人已成佃农，耕垦荒原，积粟成仓，而我契丹贵胄仍醉心游猎，坐享其成！再过十年，谁执兵柄？是握弓骑马的契丹儿郎，还是手执算盘、背诵《孟子》的汉人胥吏？”

此言一出，满殿死寂。

耶律乙辛脸色骤变，猛地抬头：“陛下此言……太过！汉人纵有才学，岂能掌我大辽军政？北南枢密院自有制度节制，岂容外族染指！”

“制度？”耶律洪基冷冷看他，“你可知去年东京道招募乡勇五千，其中汉人占八成？你可知燕云十六州新设‘团练使’，三任皆出自汉人家族？你可知今岁科举，进士榜前十，九人为汉？”

一句句如重锤砸下，耶律乙辛面色发白，嘴唇微颤，竟说不出话来。

萧挞不也轻咳一声，缓声道：“陛下明鉴，汉人日盛，实因新政开科、广设书院所致。然我契丹根本，在于部族联盟，若强行推行租田制，等同削藩，恐致诸部离心。”

“削藩？”耶律洪基冷笑道，“那请问相，若小周大军压境，诸部肯为国死战否？他们只会问：打胜了，草场归谁？打败了，会不会被迁去种稻？”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朕告诉你，今日之辽，已非太祖之时！太祖靠的是铁蹄踏平四方，今日之敌，却是账簿上的数字、田亩间的产量、学堂里的童子！小周用三十年，把一个残破中原变成富甲天下；我大辽呢？还在靠祖宗余荫苟延残喘！”

众人皆震。

张孝杰忽而起身，拱手道：“陛下，臣有一策，或可折中。”

“讲。”

“租田制可试行于东京道与南京道，但须设‘双轨并行’之法。”张孝杰沉声道，“凡汉人垦荒者，五年内免税，十年内可购地为私产；契丹贵族原有牧场，不得丈量，亦不编户齐民。另设‘农政司’，专管汉人耕作事务，由南北两院共监，互为牵制。”

耶律洪基眯起眼：“你是想划地为界，汉人种田，契丹放牧？”

“正是。”张孝杰点头，“如此既可兴农桑、增赋税，又不至于动摇国本。待百姓见利，自然趋之若鹜，届时水到渠成，再推至全国，阻力亦小。”

“好一个‘水到渠成’。”耶律洪基缓缓踱步，“可你忘了??人心一旦尝到甜头，就不会再甘于‘分界而治’。今日你说汉人只管种田，明日他们就要问：为何不能入仕？后日就要问：为何不能参政？大后日，他们就会说：这江山，为何不是我们的？”

他猛然转身，盯着张孝杰：“你要的不是折中，是拖延。可朕等不起！西夏已灭，交趾归附，小周皇帝正筹备‘北巡’，你以为他是去打猎吗？他在看地形！在勘道路！在等一个名正言顺出兵的理由！”

群臣悚然。

太子耶律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父皇，儿臣以为，张相之策虽缓，却可保社稷安稳。若骤然变法，激起内外动荡，恐为小周所乘。”

“安稳？”耶律洪基苦笑，“你以为现在就安稳？上月南京道爆发饥民抢粮，死了三百人，地方官报为‘盗匪作乱’；前日北院大王拒缴赋税，说我朝‘效仿汉狗’，要率部北迁。这叫安稳？这是病入膏肓还自欺欺人！”

他一步步走向御案，抽出一份黄绢，掷于殿中：“这是朕命人暗查的东京道户籍册??过去十年，汉人新增耕地二百四十万亩，年产粟米一千二百万石，其中七成流入民间粮市，三成上缴朝廷。而契丹各部呢？牛羊减半，战马不足五万匹，连边军冬衣都需朝廷拨款购置！”

众人低头看去，无不色变。

李仲禧颤声道：“这……这数据从何而来？是否夸大？”

“是你派去的监察御史亲手写的！”耶律洪基怒喝，“你以为朕为何要设‘私人军师’？因为你们，早已听不到真话！”

殿中鸦雀无声。

良久，萧挞不也低声问：“陛下欲如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