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外来客(1 / 2)
浑河的水日夜奔流,水声是临山县城外这片贫民滩涂不变的背景音。
几十间茅草屋、木板棚零零散散地坐落在河岸两旁,其中一间最靠水边的低矮草屋前,王一言坐在青石上,手指穿梭于干硬的稻草间。
他十四五岁,很瘦,灰色旧袄空荡荡的挂在身上。
脸色是长期吃不饱的苍白,但下颌线硬。
最扎眼的是他那双眼睛,睁着,瞳孔灰白,空洞无光,映不出天光水色,只固定朝向面前的土路。
手上动作很稳,穿、绕、拉紧,一只草鞋底渐渐成形。
来到这世界,一年了。
王一言心里默算。
三百六十五天,今天刚好。
前世一个996的牛马无需多言,只记的他双眼一闭,再睁眼就是一片黑暗,和脑子里那个凭空多出来的名叫“因果武道”的东西,以及那根加载速度慢得让人心焦的进度条。
前世看小说没少吐槽作者离了金手指不会写,轮到自己,只剩一个念头:有挂真他妈好,但能不能快点?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进度。
从初始的1%,到现在的%。
平均四天涨1%。熬到今天早上,只差最后一步了。
上次增长是三天前。按规律,就是今天了。
他手上编着鞋,耳朵却竖着,听土路那边的动静。
阿钰一早就背着编好的十几双草鞋去县城小市了,每次都是中午前返回。
临山县,地处大乾北境平卢道东北一隅,隶属青州郡辖下的海宁府,其地北接幽荒余脉支岭,东临渤海湾岔,地势多贫瘠丘陵与盐碱滩涂,历来算不得富庶要紧之地。
在郡府舆图上,不过是边缘处一个需要费力寻找的墨点。
然而,正是这偏居一隅的临山县,在县令张怀远治下的这七年,于当今这边患频发、法纪渐弛的乱世光景里,成了一个异数。
张怀远有个外号,叫“张铁面”。
不是说他无情,而是他定的规矩,说一不二,砸下来就见血。
他上任七年里,临山县没出过一桩让孩童走失月余无音信的案子,没让哪家寡妇孤老被地痞上门强占了田屋去。
城门口悬首的木杆上偶尔会挂上新鲜狰狞的头颅,下面贴着罪状:劫掠行商者,斩;奸淫妇女者,斩;拐卖人口者,斩。字迹血淋淋的。
县里巡捕房和县兵的精气神也跟别处不一样,腰杆挺,眼神利,每日分三班沿着街巷河道巡视,重点守着粮仓、盐场和小市。
小市上摆摊的婆娘汉子都晓得,摊位费一日两文,童叟无欺,但有强买强卖、欺行霸市的,往市口那面牛皮鼓上一敲,不出一炷香,必有穿皂衣的差爷过来拎人。
规矩立下了,人心就稳。
所以临山县的市集,货或许不丰,价或许不廉,但人来人往,确有难得的安稳气象。
连带着城外这大片河滩贫民聚集的棚户区,也沾了光。
固然少不了偷鸡摸狗、口角纷争,但真正伤筋动骨、杀人害命的恶性事,这些年鲜有。
张铁面的耳目似乎无处不在,谁也不想为几文钱或几句口舌,就去试那城门口砍头刀子的锋利。
正因为有这份难得的“秩序”,王一言和阿钰这样一对残缺之人,一个瞎子,一个哑巴,才能在这河滩边的破草屋里,挣扎着活过一年的光景。
他们的草鞋竹篮能在小市换回口粮,他们的破屋虽陋,夜间却不必担心被流民或恶徒强行闯入。
然而,秩序是秩序,人心是人心。
张怀远的刀再快,也斩不尽市井间所有的腌臜心思和贪婪眼神。
阿钰是个哑女,年纪虽小,模样身段已能看出是个姑娘家,又日日独自往来于城郊与市集之间,怀里揣着换来的活命钱。
王一言看不见,但耳朵里总能听到些零碎言语,关于哪家姑娘被摸了手,哪个寡妇被堵了门,虽然最后都没闹大,但那阴影始终悬着。
所以,每逢阿钰独自出门,王一言心里那根弦,总是绷着的。
治安再好,那也是对“大多数人”而言。
阿钰是那“少数”,是更容易被恶意觊觎的薄弱处。
他担心的不是张铁面的刀不够快,而是那刀,未必每次都能及时落到该落的地方。
心思正飘着,脑海深处,毫无征兆地“叮”了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咔哒”一声归位了。
紧接着,那个悬了一年,看了三百多遍的进度条,数值从%一跳——
100%。
王一言整个人僵住,手里的草鞋也不编了。
来了。
没有天旋地转,没有头痛欲裂,在黑暗的视野中,忽然炸开一片金光。
【缘起性空,因果织罗。诸界生灭,众生浮沉,皆在因果。】
【武道非争伐之器,亦非长生之梯。武道,是斩断宿业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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