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苦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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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升中天,兴义郡万家灯火的景儿迷了苏苌楚的眼,夜隼几人来时,时辰早于静谧安和中逝去。

“苌楚,弄醒吗?”鸢掌柜见苌楚点头,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个小陶瓶,取下木塞,置于元和正鼻尖;苌楚轻微转动了一下左手腕,公乘铁牛妙手回春,一连数日,自己总算感知到左手的存在了。

“殿下,你记得我大哥,对吗?”陈戍边见着南阙,扑通一声跪下,抱着他的腿,见南阙歪头并未搭话,他仰起脸带着讨好近乎谄媚的笑:“就是陈百将,陈破虏,草民是他兄弟;哈哈,殿下,胡关地一战还有人活着,是吗?”

她拍拍南阙的脸,不想他陷入痛彻心扉的回忆中:“省省吧,他如今状若幼童,就算记起一丝,又能作何改变?”

“陈戍边,胡关一战,五万壮士皆战死,后有天堑前是汪洋,两侧杀声震天响,你且说说,”夜隼想起当时弟兄们的困境,屈膝蹲至他面前:“他们哪儿来的退路?”

“呸,”元和正扶着树起身,不满夜隼的解释:“那他呢?威风凛凛的前将军,代父出征的仁王殿下,他活下来了,呵呵,”散开杂乱的发,他面上带了一抹讥笑,嘲讽着世间人的虚伪与可笑,仿若自己悟出了什么人生的真谛般,他鄙视着天下人。

他说:“敌军为什么不拿他的头颅去邀功领赏?最先死的不是他吗?”瞧他振振有词的模样,苌楚快步走他面前,扬手便是一巴掌,依他所言,南阙未一同战死,反倒是成了罪人。

挨了一耳光的袁和正也不恼,偏过头直视苏苌楚,嘴角带笑,眼神却坚韧;

她不懂当时在仁王府受些欺辱便怯懦的躲陈戍边身后的知礼儒生,何时变得如此丧心病狂,莫非为了他心中正义?那么自己除却断腕之仇,有何资格教训他,因他出言不逊吗?

非也,他说的没错,他能这般想,世人也有此等疑惑?自古擒贼先擒王,大周朝六皇子,天阙军将领为何还能苟且偷生于世,痴傻、毁容能代表什么?能让一抔黄土起死回生?还是能抚慰战死壮士的家人?

一将功成万骨枯,屡战屡胜、所向披靡的天阙军败于胡关地,将大周朝的天口城拱手让人了,思虑百转间,苌楚终是放下了扬起的巴掌,或许大周朝六皇子,前将军南阙此生最好的归宿是死在胡关地,累生累世不得超生。

“你莫要哭啊,殿下,和正无心之言,我们没有怪罪的意思。”

南阙双眼血红,豆大的泪顺疤痕砸下,脸因痛苦皱成一团,明明是孩童的智力,听此往事却会伤心,苌楚不觉得他能懂得其中意思,她试图去理解他的痛苦,或许是某个字眼某些词刺进了南阙魂魄深处,不知觉间脑子里呈现了几张画面。非要打个比方,像苌楚自己做了噩梦,梦见秦王一样难受;魂魄会骗人,刻骨铭心的苦痛,就算忘记,略微提及,身体是会记得的。

“殿下不懂,我来说。”夜鸢拉起一跪一蹲的夜隼二人,长呼一口气,她背手踱步至苌楚面前,隔开了袁和正,她说:“殿下是六皇子,活捉比死人有用,还记得吗?三月,开春了。”

“嗯,东风解冻,日渐暖和,死尸易生瘟疫,”苌楚答话鸢掌柜点点头,回身轻轻托起她的左臂:“知道为什么敌兵后来不找寻殿下了吗?”

她摇头,习惯性捏住夜鸢的手掌,不过桃李年华的姑娘,一双手粗糙的像老妇,光是看着她手背上几处刀伤,她心疼同为女子的夜鸢,察觉到苌楚微微敛眉,落自己手上的视线满是担忧,夜鸢不自然抽回手,锁链封死的心门裂开一块儿,向往却有担忧,鸢掌柜清嗓又道:

“天阙军天下无敌,可古蔺军队的象比战马更壮更魁梧,这些畜牲一蹄子下踩人头骨如踩豆腐。”

三言两语,苌楚听此是能想象到当年胡关地战况之激烈,我军强敌在前是有多不堪;说的好听是浴血五日死守天口城,当年身处地狱的天阙军将领南阙知晓,此是血肉所筑的防线,他站城楼上见到的熟悉面庞一日少过一日,直到最后孤身一人时,有想过逃吗?不,丢下一城百姓安危于不顾,领着败军撤退吗?

“那这么说的话,”陈戍边好似被人瞬间抽离脊骨,瘫软于地:“大哥,我大哥也,尸骨无存。”

胡关,胡关,苌楚于山崖边远眺,越过那座城镇就是胡关,月儿弯弯照胡关,她极目望去,只见略过一只孤鸿,不知留在胡关地的南晟人可还记得天阙军,又有没有怪罪南阙失了天口城,害得孤魂不能再也不能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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