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5 回春堂(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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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塔三层,烛火摇曳如豆,映得窗纸上浮动着细碎光影。大说就坐在铜镜前,指尖抚过鬓角——那里一缕青丝已悄然转白,如霜覆雪,冷而锐利。她并未惊惶,只将发丝捻在指间,轻轻一扯,断发无声飘落于青砖地面,像一粒被风削去的旧年残雪。

茶花端来一碗参汤,跪坐于侧,低声道:“公姑,药已温。”

大说就未接,只望着镜中人:眉锋如刃,眼波沉静,唇色淡得近乎苍白,却偏生有种不容逼视的凛然。三年前她离京时,尚是金风细雨楼最锋利的一柄未出鞘之剑;如今归来,剑鞘犹在,剑气却已浸透骨髓,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檀香混杂的冷意。

“茶花。”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你跟了娘几年?”

“回公姑,十一年零三个月。”茶花垂首,额角抵上手背,“自您七岁起,奴婢便守在您身侧。”

大说就微微颔首,似赞许,又似衡量。“那娘问你一句——若有一日,娘要亲手斩断六分半堂与风雨楼之间最后一根红绳,你可愿替娘,把那根绳子系在棺材盖上,再钉三枚铁钉?”

茶花脊背一僵,却未抬首,只将额头压得更低:“奴婢的命,是公姑从乱葬岗捡回来的。公姑若要它,随时取去。”

大说就终于端起参汤,慢啜一口,苦涩入喉,舌尖却泛起微甜——那是参须深处藏的蜜饯,是茶花悄悄添的。她眸光微动,忽而笑了一下,极淡,如墨滴入水,散开一痕涟漪。

“好。”她说,“明日卯时三刻,备轿,去狄府。”

茶花一怔,抬眼飞快睃了一瞬,又垂下:“狄……狄总管?”

“不。”大说就放下碗,瓷底叩击案几,声脆如裂冰,“是狄飞惊。他既敢称‘老二’,便该担得起这声‘总管’——哪怕只担一日。”

窗外忽起一阵风,卷得檐角铜铃叮咚作响。茶花刚欲起身去关窗,却见大说就已先一步起身,赤足踏过冰凉地砖,走到窗边。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山影如兽伏卧,唯有天泉山顶那轮残月,冷白如刀锋。

她静静立着,良久,才道:“你可知为何娘不许人碰那口棺材?”

茶花屏息:“奴婢……不知。”

“因它空着。”大说就背对着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里头没有尸,没有魂,只有一方素帛,写着八个字——‘生死由命,祸福在心’。那是娘十四岁时写的。后来娘把它烧了,灰烬撒进江里,可每年清明,狄飞惊都会往那口空棺里放一支白菊。年年如此,从未间断。”

茶花心头一颤,指尖掐进掌心。

“他以为娘不知。”大说就转身,目光如针,“可娘知道。不止知道,还数过——整整三十七支。今年,该是第三十八支。”

翌日寅末,狄府门前石阶被晨露浸得发暗。两列青衣仆从垂手而立,神色肃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狄飞惊一身鸦青常服,腰束玄带,端坐于正厅主位,手中握一卷《淮南子》,页角微卷,墨迹犹新,显是昨夜彻夜未眠。

门房急步奔入,单膝点地:“禀总管,金风细雨楼……大说就姑娘到了。”

狄飞惊指尖一顿,书页停在“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一行。他缓缓合拢书卷,抬眼望向厅外长阶——那里,一顶素纱小轿正稳稳落下,轿帘掀开,大说就缓步而出。

她未着锦缎,只一袭月白广袖襦裙,发间一支银簪,簪头雕作衔枝青鸾。步履无声,裙裾拂过青砖,竟似踩着月光而来。狄飞惊竟一时失语,只觉那抹白影越近,越如寒潮迫面,连喉间气息都滞了一瞬。

“狄总管安好。”她立定三步之外,敛衽为礼,姿态无可挑剔,声音却无半分暖意,“听闻贵府后园新引活水,凿出一池‘止水潭’,娘特来讨一杯清茶。”

狄飞惊终于起身,拱手还礼,笑容温煦如旧:“大姑娘言重。止水潭确有,不过粗陋不堪入目。倒不如请姑娘移步内室,品一盏‘松风煮雪’——那是楼主当年亲手焙的茶,窖藏十年,今日正好启封。”

大说就眸光微闪,却未应承,只轻轻颔首:“有劳。”

两人并行入内,廊下竹影婆娑,风过处簌簌如私语。狄飞惊有意放慢脚步,待她半步之遥,方低声道:“姑娘一路风尘,可还安泰?”

“安。”她答得极简,顿了顿,又道,“只是路过杭州时,听闻七煞伏诛,尸首被焚于江畔,灰烬随波而去——倒也算干干净净。”

狄飞惊脚步微滞,旋即笑道:“江湖宵小,何足挂齿。倒是姑娘此番北上,路上可遇什么奇事?”

“奇事?”她唇角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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