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2、利口(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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亭苑里青石微凉,夜露初凝,檐角悬着半钩残月,清辉如霜洒在两人肩头。温晚手中茶盏一颤,碧螺春的热气倏然散开,袅袅浮于冷雾之间;红袖神尼指尖微顿,捻着佛珠的拇指停在第三颗紫檀珠上,木纹深陷指腹,竟似被那声音钉在原地。

不是幻听。

不是风过松梢的错觉。

那声音就悬在亭梁之下,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仿佛早知二人在此,只待一句问出,便应声而至——像一柄收鞘多年的剑,忽然轻叩剑镡,铮然有鸣。

温晚喉头滚动,未语先白了脸:“谁?!”

红袖神尼却未回头,只缓缓抬眼,望向亭外三步远那株垂枝老梅。梅影横斜,枝干虬曲,本该空无一物。可就在她目光落定之处,空气微微荡漾,如水波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继而一道身影自虚无中浮现,不似踏月而来,倒似从时光褶皱里被轻轻抽离而出。

素色道袍,腰束玄带,发髻松挽,一支银簪斜插其间,簪头雕着半片莲瓣,未开,将绽未绽。面上覆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皮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清亮、沉静、毫无波澜,却偏教人不敢久视,仿佛多看一眼,便会被那目光照见心内最幽微的褶皱。

“灵文没。”红袖神尼终于开口,嗓音竟比平日更哑三分,像砂纸磨过青砖,“你……竟真活着。”

灵文没未答,只朝她微一颔首,算是见礼。目光随即移向温晚,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熟稔,却无温度:“温前辈安好。当年寒山雪夜,您替我缝过三处撕裂的袖口,针脚细密,至今未脱线。”

温晚怔住,手指下意识抚上自己袖缘——那里确有一道早已褪色的旧痕,针脚细密如织,是二十年前的事。她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

灵文没已转身,在亭中石凳旁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那半钩残月,良久,才道:“神尼问我‘阁下想知道什么’,此问极好。但若我说‘我想知道青莲宫主究竟是谁’,怕您反要问我:‘你既知她非善类,为何不早除之?’”

红袖神尼沉默片刻,合十道:“阿弥陀佛。老尼不敢妄断因果,只知雷纯入青莲宫后,六分半堂暗桩七日内被拔除十三处,连洛阳西市卖胭脂的胡姬都被灌了三碗鹤顶红,尸身泡在胭脂缸里,面颊犹带嫣红。”

“鹤顶红?”灵文没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风雅。只是用错了地方——青莲宫擅以香入毒,以乐控神,以谶纬惑众,鹤顶红这等粗粝之物,脏了她们的手。”

她忽而侧首,目光如电,直刺红袖神尼双目:“神尼可知,蔡京府中近日新添一名供奉,擅奏《破阵子》?每奏一遍,蔡京便咳血三升,却仍命人日日再奏。三日前,那供奉暴毙于书房,死状如醉卧牡丹丛中,唇角含笑,指尖尚沾墨迹——他临终所书,正是‘青莲已渡,赤鲤未归’八字。”

温晚倒抽一口冷气。

红袖神尼面色骤然灰败,指尖佛珠簌簌作响:“赤鲤……赤鲤是……”

“是息红泪。”灵文没接得极快,声如冰裂,“当年金风细雨楼倾覆之夜,她本该死在雷损掌下。可有人替她挡了那一掌,碎了三根肋骨,折了左臂,却把她塞进运尸车,送出汴京三十里。那人后来如何?神尼可愿听?”

红袖神尼闭目,额角青筋微跳:“……愿闻。”

“她活下来了。”灵文没声音低下去,却字字如锤,“在江南一个渔村,靠织网为生。三年前,她左手已能持梭,右手却再握不住刀。去年冬至,她产下一女,脐带缠颈,险些夭折。接生婆说孩子落地时攥着一把黑发,哭声嘶哑,像被火烧过。”

温晚掩口,眼中已有泪光。

灵文没却不再看她们,只缓步踱至亭栏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梅瓣。花瓣薄如蝉翼,在她掌心微微颤动,脉络清晰可见。“青莲宫主不是一个人。”她忽然道,“是两个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者执掌宫规,诵《青莲真经》,授弟子观想莲花九重天;暗者藏于蔡京幕府、赫连侯府、甚至……六分半堂的祠堂地窖里。”

她摊开手掌,梅瓣随风飘起,旋即化为齑粉,簌簌落于青石之上。

“雷纯以为自己是投奔靠山,实则成了祭坛上的活牲。她跪拜的每一尊莲座之下,都压着半具枯骨——那是她父亲雷损临死前咬碎的舌根,混着血咽下去,却没咽干净。”

红袖神尼霍然睁眼:“你怎会知道?!”

“因为那半截舌根,”灵文没指尖轻点自己心口,“就在我这里。”

亭中霎时死寂。

唯有檐角铜铃被夜风拂过,叮咚一声,余音悠长,竟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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