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皇权没有永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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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通报,没有阻拦。

太监转身引路,脚步快而轻。

陈恪紧随其后,穿过几重寂静得可怕的殿宇回廊。浓郁的药味混杂着陈旧的檀香,越来越浓,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也压在人心上。

终于,到了精舍外。

那扇他曾经或忐忑或从容面对天威的雕花木门,此刻虚掩着,透出里面昏暗的光。

太监在门前停下,侧身,对陈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不再向前。

他的眼神复杂,有催促,有示警,也有一丝托付般的沉重。

陈恪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精舍内光线暗淡,窗扉紧闭,只留了御榻旁一盏宫灯,幽幽地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滞重,药味苦得发涩。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御榻上的嘉靖。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陈恪的心还是猛地一沉。

嘉靖斜靠在厚厚的明黄锦缎靠枕上,身上盖着衮龙纹的锦被。

但那被子下的身躯,瘦削得几乎看不出轮廓,只有嶙峋的骨架支着。

他脸色是一种灰败的蜡黄,两颊深深凹陷,颧骨却泛着不祥的潮红。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曾经能洞穿人心的眼眸,此刻深陷在眼窝里,目光似乎有些涣散,却又在陈恪进来的瞬间,亮起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光。

黄锦像个真正的影子,无声地侍立在榻边。

见到陈恪,他几不可察地躬了躬身,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疲惫与哀伤。

嘉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只是极其轻微地,向着黄锦的方向,偏了偏头。

黄锦立刻领会。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看陈恪第二眼,便垂着眼,脚步轻得如同猫一样,倒退着出了精舍,并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那扇厚重的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合拢了。

精舍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寂静重新涌上来,包裹住御榻上衰败的帝王和风尘仆仆的臣子。

只有嘉靖那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丝丝缕缕,牵扯着紧绷的空气。

陈恪向前疾走几步,在御榻前十步处撩袍跪下,额头触地,声音因长途奔波和心绪激荡而沙哑不堪:“臣陈恪,叩见陛下。陛下……赎罪,臣来迟了。”

他伏在地上,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的跳动,也能听到嘉靖那艰难的呼吸。

半晌,御榻上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是嘉靖的声音,沙哑、干涩,失去了往日的清朗与力道,却奇异地带着一种濒临破碎前的清晰:

“不怪你……是朕……等不及了。”

陈恪抬起头。

嘉靖也在看着他,那簇微光在他眼中摇曳。

“朕这身子……说垮就垮,如风中残烛……原本,朕还想让你……在金华乡,再多隐几年……”

他说得很慢,字与字之间需要停顿喘息,但思路却分明是清醒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最后的精神强行撑起了这具油尽灯枯的躯体。

“近前……些说话。”嘉靖抬起一只手,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皮肤松垮,布满深色的斑点,在空中微微颤抖。

陈恪起身,走到御榻前,复又跪下。

这次离得很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嘉靖脸上每一条深刻的皱纹,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药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衰朽气息。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带着探究,也带着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

“陈卿……”嘉靖开口,声音更轻了,却字字钻进陈恪耳中,“这世上……到底有没有仙人?”

这个问题如此突兀,又如此直接。

没有铺垫,没有隐喻,就像一个濒死的孩子,执着地想得到某个困扰一生的谜题答案。

嘉靖问这话时,眼神异常平静,甚至没有了往昔谈及修道长生时那份隐藏的狂热与虚妄。

他仿佛只是在问一个单纯的事实,一个他想在临走前弄明白的、关于陈恪,也关于他自己执念的真相。

陈恪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嘉靖最后单独见他,劈头问的是这个。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敷衍?承认?编造一个神话?

他知道,嘉靖此刻并非贪恋权位或生命,他或许只是想给自己的“道”,给自己这几十年的追求,做一个最终的了断,与自己的执念和解。

沉默在精舍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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