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六章红色眼睛（3 / 3）

雪坡上那八名静立如雕像的鬼子兵。

“飞龙，去告诉唐司令。”他声音不高，却像凿进冻土的镐头，“让他们把所有能调动的信号干扰设备，立刻运到哑巴岭山顶。功率开到最大。”

“为什么？”

“因为今晚子时，”张花城弯腰，指尖沾了点赤狐鼻尖的凉意，轻轻抹在自己眉心，“龙髓要‘睁眼’了。而烛阴……需要一盏足够亮的灯，才能看清，谁才是真正的‘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只赤狐，最后落在那只始终蜷在他怀里的胆小赤狐身上。

小家伙正用脑袋蹭他下巴，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对峙，不过是场无关紧要的雪仗。

张花城忽然伸手，解下自己脖颈上那条磨得发亮的旧红绳——绳结里，缠着一根半寸长的、泛着暗金光泽的狼毫。

那是黑狼王第一次成功控制东北虎失败后，咬断自己尾尖，亲自送来的“契约信物”。

他将狼毫轻轻系在胆小赤狐颈间红围脖的结扣上。

“以后，”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就是‘守门狐’。”

话音落，四只赤狐同时仰首，发出一声悠长清越的啸鸣。

不是狼嚎。

是狐鸣。

声音刺破暮色，惊起山林无数宿鸟。

而就在啸鸣响起的同一瞬，村口雪坡上，那八名鬼子兵齐刷刷扭过头，动作僵硬如提线木偶，八双眼睛，直勾勾钉在张花城脸上——

他们的眼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浸染上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金。

像熔化的金砂，正缓缓填满眼眶。

张花城没躲。

他只是抬起手，将最后一颗冻梨，缓缓举到唇边。

咔嚓。

清脆的咬合声，在骤然寂静的雪野里，响得如同惊雷。

梨汁迸溅，一滴，正正落在他眉心那点赤狐鼻尖的凉意上。

刹那间，金赤狐瞳孔骤缩。

其余三只赤狐齐齐伏低身躯，脊椎弓起，尾巴绷成一道紧绷的弦。

而张花城眉心，那滴混着梨汁与狐息的水珠，竟开始微微发烫，继而蒸腾起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的烟。

烟气升腾，袅袅散开，恰好遮住了他半边眉目。

在那片朦胧金雾之后，他的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暗的、非人的竖瞳，正缓缓睁开——

与哑巴岭石门缝隙里，那颗搏动的心脏，同步。

咚。

咚。

咚。

村东头，烟花秀准时燃起。

第一朵金菊在墨蓝天幕炸开时，张花城垂眸，轻轻抚摸着怀中赤狐的头顶。

“不怕。”他低声说，不知是对狐，还是对自己，“门开了，咱们……进去看看。”

雪坡上，八双染金的眼睛，依旧死死凝固在他脸上。

而他们的身后，那条由血与雾织就的粉金引线，正随着烟花的每一次明灭，剧烈地、痉挛般抽搐——

像一条被无形之手攥紧的、濒死的金蛇。

张花城转身，牵着四只赤狐，一步步走向村内灯火。

雪地上，他的影子被远处烟花映得巨大而摇曳，影子边缘，竟诡异地浮现出数道细长、灵动、时隐时现的……狐尾虚影。

其中一道，正悄然缠上他右手手腕，冰凉滑腻，带着山风与古墓深处才有的、幽微的檀香气。

晚风卷起他额前碎发。

在无人注视的死角，他耳后皮肤下，一缕极淡的金线，正顺着血管走向，缓缓向上蔓延。

终点，是太阳穴。

那里，一枚芝麻大的、暗金色的菱形印记，正悄然浮现，又隐没于皮肉之下——

如同，一枚刚刚盖下的、尚带余温的……

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