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蛟龙与画师(1 / 3)
江涉盯着那手札,打量了一会。
这是他在开元十三年的时候,用普通的纸页和绳线做成的一本册子,江涉打算偶尔写点东西记录上去,没想到手札竟然会自己浮现出字迹。
现在许多年过去,江涉刚才翻来瞧,也...
江涉搁下羹勺,碗中燕菜余温尚存,萝卜丝浸在清亮汤里,浮着几星油光。他目光却未落于食案,而是停在周阿吉身上——那孩子正仰着脸,眉飞色舞讲着先祖周陵如何被仙师点化,如何踏云而去,如何归来时衣袂翻飞、足不沾尘。他说话时脖颈微扬,喉结随语调轻轻滚动,一缕碎发被穿堂风掀起来,露出耳后一小片淡青胎记,形如半枚弯月。
猫儿忽然不动了。
她蹲坐在席角,尾巴尖垂在膝头,爪子悄悄蜷起又松开,指尖蹭着地面一道细缝。方才还攥着李白手腕硬塞树枝的劲头全没了,此刻只盯着周阿吉耳后那点青痕,瞳孔微微缩紧,像夜里盯住猎物的狸猫。
江涉余光扫见,心口微沉。
他记得这胎记。
不是今朝所见,亦非凉州初遇。是八十年前,洛阳东市口,一个披麻戴孝的少年跪在七郎君庙前烧纸钱,哭得撕心裂肺,纸灰扑上他耳后那弯青月,黑灰与青痕交叠,如墨染新雪。那少年叫周陵,十五岁,刚送走病死的娘亲,三日后便随一位穿素袍、执桃木杖的道人离开汝州,再未回头。
江涉当时站在人群外三步,袖中掐着一道未散的符灰——那符是他亲手焚毁的,为镇压庙中邪气而绘,却因香火太盛、愿力太浊,反被七郎君借势反噬,灼伤了自己指尖。他至今记得那灰烬落地时的嘶响,像蛇信舔过石阶。
原来周家血脉未断。
原来那少年真入了道。
原来他走得那样远,又回来得那样轻。
猫儿忽然抬手,用指甲轻轻刮了刮自己耳后——那里光洁一片,什么也没有。她动作极快,刮完便缩回手,低头去拨弄碗沿,仿佛只是无意碰了碰痒处。可江涉看见她耳尖泛起一点薄红,不是羞,是惊,是猝不及防撞见旧日影子时,魂魄震颤的微澜。
“……后来呢?”三水忽然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什么,“你家先祖,回来那次,可说了什么?”
周阿吉挠挠头:“说了好多!说阿翁的字写得比他小时候好,说灶房里的酱缸埋得深些更好,说……”他顿了顿,眼睛亮起来,“说门前桃符若褪色了,就用新桃木重刻,刻完要在卯时三刻埋进西墙根下三寸,等春雷一响,自然生灵。”
元丹丘在旁听得直点头:“怪不得我家这桃符年年不朽,原来还有这讲究!”
李白却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碗边缘。他饮得不多,可此刻眼底却浮起一层薄雾,似醉非醉,似醒非醒。江涉知道,那是他窥见因果线时惯有的神情——如执针挑开茧壳,丝缕缠绕,稍一用力,整团便乱作一团。
猫儿忽然起身,说要去灶房帮忙端汤。
她脚步轻快,可刚迈过门槛,身形便一晃,扶住门框才站稳。江涉眼疾,分明瞧见她左脚踝内侧浮起一道极淡的朱砂纹,形如锁链缠枝,转瞬即隐。那是当年他亲手画在周陵腕上的护命符,以朱砂混童子血、晨露、槐叶灰所制,专防七郎君香火侵蚀心神。周陵走时,符已沁入皮肉,成了一道活印。
如今印在猫儿身上。
江涉没出声。他只是默默舀起一勺燕菜,吹了吹热气,递到猫儿方才坐过的位置前——那里空着,碗沿还留着一点浅浅的唇印。
猫儿端着汤碗回来时,汤面平静如镜,映出她绷紧的下颌线。她将碗放在江涉手边,指尖擦过他手背,凉得像块未化的雪。江涉顺势扣住她手腕,拇指按在脉门处——跳得急,却稳,如鼓点敲在战前鼓面上。
“烫。”猫儿抽回手,把汤碗往周阿吉那边推,“给他喝。”
周阿吉正听八水讲剑诀,闻言捧起碗咕咚咕咚灌下去,喝得急,汤汁溅在衣襟上。他抹嘴大笑:“甜!比水还甜!”
猫儿盯着他胸前那片湿痕,忽然问:“你阿翁,可说过先祖带回来什么?”
周阿吉一愣:“带回来?哦!有!他带回来一株小树苗!种在后院井台边,说叫‘引路松’,长得慢,可活千年。现在都长到屋檐高啦!”
“在哪?”
“后院!我带你们看!”
不等众人应声,周阿吉已跳起来往门外跑。猫儿立刻跟上,裙裾翻飞如蝶翼。江涉起身欲随,李白却按住了他手背。
“且缓一步。”李白声音低哑,“那松树……若真是周陵所植,根须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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