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西北逢岑参（1 / 3）



“安西啊，那可远了……”

店主人也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不过邸舍里常年招待走商，也听人说过。他低头查验文书，漫不经心的老脸微微一变。

“原来是前进士！”

“前进士”是这时候对有进士出身...

雪光映着凉州城头的黄土，风卷起沙粒与未融尽的碎雪，在低空打着旋儿。城门洞里阴寒如井，马蹄踏过夯土路面时发出沉闷回响，几声驼铃忽远忽近，混在戍卒呵斥声、胡商吆喝声、驴骡嘶鸣声里，竟也显得清越。

猫儿蹲在马车辕上，两只小手扒着木沿，下巴搁在臂弯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进城的粟特人。那人披着紫红翻毛斗篷，腰间挂一把弯刀，刀鞘上嵌着铜星，头发编成细辫垂在肩头，鼻梁高挺，眼窝深陷，正用生硬唐音同守军争辩路引上的一个墨点模糊处。他身后四峰骆驼排成一列，驼峰鼓胀如两座微缩沙丘，毛色灰褐带霜，脖颈上铜铃随步轻撞，叮——叮——叮——像敲在人耳膜上。

“他说话声音像石头滚下山！”猫忽然道。

李白刚掀开车帘，闻言一顿，笑道：“粟特话本就硬，咬字如凿石，你倒听得出味来。”

猫没应他，只把脸转向江涉那辆马车。帘子半垂，那人依旧闭目倚坐，袖口微动，一只青鳞小蛇探出半截身子，吐着信子朝她晃了晃。她歪头看了会儿，又扭回头，忽然伸手揪住自己左耳尖，用力一拧——

“哎哟！”

元丹丘正牵马踱步，听见这声脆响，吓了一跳，忙转头：“作甚？”

猫松开手，耳朵通红，却一本正经：“我试试耳朵疼不疼……马耳朵被捂住，是不是也会疼？”

八水挑眉：“它又不会说话，怎知疼不疼？”

“可它低头了。”猫指那匹被她捂过耳朵的小马，“它把头垂得更低了，连尾巴都夹紧了。”

众人一时静默。那马果然静立不动，长鬃垂落，睫毛微微颤着，仿佛真在忍耐什么。

江涉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声：“马有灵性，不输稚童。它不懂人言，却识语气；不辨道理，却察喜怒。你捂它耳，是断它听风辨敌之能，它便知你夺它所恃——这不是疼，是惶。”

猫怔住，慢慢松开攥着衣角的手。

李白俯身，指尖轻轻刮了刮她鼻尖：“所以你方才不是在哄马？”

猫点点头，又摇摇头：“是在哄自己……我怕它听了那话，心里难过。”

元丹丘摸着冻僵的胡子，喃喃：“怪道当年先生说‘修道先修心，心正则气和，气和则物亲’……这猫儿倒比我们几个更早摸着边了。”

话音未落，忽听前方一阵骚动。原是守军盘查一名戴帷帽的女子，她牵着头瘦驴，驴背上驮着个破旧竹筐，筐沿露出半截褪色蓝布，底下压着几卷竹简模样的东西。守军见她无凭无照，又言语含糊，便要扣下搜检。女子却忽然摘下帷帽，露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右颊一道浅疤蜿蜒至耳后，眼神却极亮，像雪夜里燃着的两簇幽火。

“诸君且慢。”她声音微哑，却字字清晰，“妾非逃户，亦非奸细。此去凉州，只为寻一人——周陵。”

满街喧声骤然一滞。

李白脚步顿住，手指无意识摩挲剑柄。八水按剑而立，目光如电扫过那女子身形——肩窄背直，步距匀称，左袖内侧隐有硬物轮廓，绝非寻常妇人。元丹丘眯起眼，雪粒落在睫毛上也不眨，只低声问：“前辈？”

江涉仍未睁眼，却缓缓抬手，掀开了整幅车帘。

冷风灌入车厢，吹得他衣袂翻飞。他终于睁开双眼，眸色沉静如古井，望向那女子，又似越过她，望向更远的雪幕深处。

女子亦在看他。四目相接刹那，她瞳孔骤然收缩，喉头微动，竟不由自主后退半步，扶住驴背才稳住身形。那头瘦驴却突然昂首，长嘶一声，声震城门洞顶，簌簌落下积雪。

“周陵？”李白缓步上前，语气温和却不容回避，“姑娘找的，可是金元上人周陵？”

女子呼吸一滞，随即苦笑：“原来……诸位早知此人。那便不必绕弯了。”她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上面以炭条勾勒一帧极简画像：男子广袖临风，立于云海之上，左手执卷，右手遥指苍穹，面目模糊，唯眉宇间一股睥睨之气跃然纸上。“家父临终前，命我持此图遍访天下道观、佛寺、仙踪所至之处。言若见此人，无论生死，必焚香三拜，再将此图交予其人或其传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江涉，最终停驻在猫儿脸上：“画中人说，若见一猫化人、额有朱砂者，便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