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八十一章 黑店（1 / 3）



“倭寇就是倭寇，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金镶玉，有眼无珠，有眼.......不识老爷我是他们的贵人，竟然还抢劫老爷我的狼皮褥子，真是混蛋至极！”

罗龙文在倭寇巡船走远了之后，跳着脚的痛骂，大骂倭寇...

药汁入喉，罗龙文喉结滚动三下，最后一口咽尽，碗底磕在案几上发出清脆一声“嗒”。他长吁一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眼角眉梢竟浮起一丝久违的松快。那苦涩药味在舌尖炸开后，竟隐隐回甘，一股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滑入腹中，连带胸肋间那阵日日啃噬、夜夜撕扯的钝痛，竟似被这热流轻轻裹住，稍作退却。

“好！好药！”他拍了案，声音虽仍虚弱，却已透出三分真气，“王大夫，你这祖传秘方……当真神了！我这扇后之痛，竟似被这汤药捂住了伤口，不那么龇牙咧嘴了！”

阿三垂手立于榻前，指尖还残留着陶罐边沿的粗粝感，额角汗珠未干，心却已落回实处。他微微弓腰，笑容恰到好处地谦恭：“大老爷福泽深厚，药性才肯俯首听命。不过这药力初发，尚需时辰沉淀，待药效行遍周身经络，那‘扇后’之痛自会如潮退沙，不留痕迹。”

“好！好一个‘如潮退沙’！”罗龙文抚掌，黑眼圈虽未消，眼神却亮了几分，“来人，赏王大夫五十两银子，再取上等云锦一匹，明日一早便送去他舱中！”

两个狗腿子立刻躬身应喏，脸上堆满笑意，方才端药烫红的手背都忘了疼。其中一人还趁势凑近，压低嗓音道：“老爷，您瞧这王大夫，抓药时眼皮都不眨，煎药时火候拿捏得比灶王爷还稳，连药引子都是自家揣着的——这般沉得住气的医者，奴才活这么大，还是头回见！”

罗龙文含笑点头，目光扫过阿三，又掠过船长那张始终不动声色的脸，忽而话锋一转：“船长，这船上风浪渐急，水手们可都安稳？”

船长抱拳，声如沉锚：“回大老爷，风浪是急了些，可水手们皆是老海狗，舵稳帆顺，无甚可虑。倒是昨儿夜里巡舱，发现尾舱底下有处板缝，渗进些微盐水，已令匠人用桐油灰补严实了。”

“嗯。”罗龙文颔首，却并未深究，只将空碗递还给狗腿子，又伸手按了按左侧肋下，眉头微蹙，随即舒展，“这药劲儿……倒真像在骨头缝里生了根，暖烘烘地托着，不那么钻心了。”

话音未落，他眼皮忽然一沉，像被无形的棉絮裹住，重逾千钧。他下意识抬手想揉，手臂却软绵绵垂落，搭在锦被上，指尖微微蜷曲。呼吸声陡然放慢、拉长，如潮汐退去般平稳悠长。未及三息，那双曾精光四射、算计过无数人的眸子，已然阖上，睫毛静伏如蝶翼，鼻翼微微翕动，胸膛起伏渐趋均匀——竟是沉沉睡去，再无半点挣扎。

舱内霎时一静。

两个狗腿子面面相觑，一人试探着唤了声：“老爷？老爷？”

无人应答。

另一人伸出手指，在罗龙文鼻下一探，触到温热气息，又悄悄掀开他眼皮，瞳孔对光微缩，随即放下心来：“睡死了！跟死猪似的！”

阿三喉结上下一滚，强抑住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只将双手交叠于腹前，垂眸敛目，一副医者仁心、静候药效的模样。船长则悄然退至舱门阴影处，右手已无声按在腰间短刀柄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门外廊道——那里空无一人，唯有船板随波轻晃的吱呀声，节奏分明，如同催眠的鼓点。

就在这时，罗龙文喉间忽地滚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像是睡梦中吞咽口水，又似压抑已久的叹息终于泄出。他左手五指猛地一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指节泛白，可眼皮依旧紧闭，呼吸依旧绵长。阿三瞳孔骤然一缩——这绝非自然酣眠！这是蒙汗药初效发作时，肌理尚未全然松弛，神经尚存最后一点警觉的征兆！药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攻城略地，而罗龙文这具被酒色与权谋掏空的躯壳，竟连抵抗的余力都吝于施舍。

“成了。”船长的声音低如耳语，却字字凿入阿三耳膜。

阿三微微点头，目光却未离罗龙文面庞。他看见那紧蹙的眉峰正一寸寸舒展，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毫无防备的、近乎孩童般的松弛弧度。药力已如温水漫过堤岸，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

“走。”船长低喝，身形已如狸猫般闪出舱门。

阿三不敢耽搁，紧随其后。两个狗腿子犹自呆立，一人还傻乎乎捧着空碗，另一人则盯着罗龙文酣睡的脸，喃喃道：“怪了，怎么睡得比咱们熬鹰还沉？”

“嘘——”阿三转身，食指竖在唇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天机的神秘，“此乃‘安魂引’的妙处！药力愈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