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商场，如战场（2 / 3）

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再次接触原始手稿。而车祸、资料损毁、紧急求助——全是现成的台阶。”

他指尖点了点笔记下方一行小字：【赵琳病危通知书副本，已由沈保国调取。签字医师系协和医院外聘专家，七九年曾参与‘109工程’保密培训，八三年因涉嫌向境外泄露涡轮叶片热处理参数被审查，后因证据不足结案。】

齐明堂倒吸一口冷气：“赵琳……是被盯上的靶子？”

“她是探路石。”陈平安合上笔记，铜扣咔哒一声锁死，“他们试她，就像试一把锁的强度。撞车只是第一击——若她当场死亡，说明锁太脆；若她重伤未死，则证明锁芯尚存韧性，值得花力气撬。现在，他们撬到我这儿来了。”

窗外，海风骤然加大，游艇轻轻晃动。齐明堂望着徒弟平静的脸，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夜：少年陈平安浑身湿透蹲在车间门口，就为等他修好最后一台龙门刨床的液压阀。那时孩子眼里没有光，只有一股拧着劲的专注，像把未开锋的刀，钝，却沉。

如今这把刀开了刃，寒光不露，却已知割向何处。

“那你打算怎么收拾他？”齐明堂声音沙哑。

陈平安起身走到舷窗边，海面那团铅云已漫过天际线，沉甸甸压向城市轮廓。他掏出打火机，“啪”地燃起一簇幽蓝火苗，凑近笔记封面——火舌舔上烫金书名《数控系统基础架构》，纸页蜷曲、焦黑、化为灰蝶。

“师父，您教过我，车工最忌讳什么？”

“心浮气躁，进刀太猛。”齐明堂脱口而出。

“还有呢？”

“……留余量。”老人声音低下去，“精加工前，总得给后续工序留三丝余量。多了废料，少了报废。”

陈平安熄灭打火机，灰烬簌簌落在掌心：“所以我烧的不是资料——是诱饵。真正的核心手稿，我压根没给他们看过。他们抢走的，是掺了三十八处逻辑陷阱的‘教学版’。只要他们敢编译运行，第一行指令就会触发自毁协议，所有备份硬盘将格式化，并在系统日志里留下唯一标识：【此文件由港城陈氏科技生成，授权编号C-79-0421】。”

齐明堂瞳孔骤缩：“七九年四月二十一日？”

“赵琳学姐生日。”陈平安摊开手掌，灰烬随风散入海水，“也是她第一次独立调试成功数控铣床的日子。那天她高兴，买了两瓶橘子汽水，请全车间老师傅喝。汽水瓶盖上印着‘上海益民食品厂’，底下还有一行小字：‘为四个现代化干杯’。”

老人眼眶突然发热，抬手抹了把脸，再开口时嗓音粗粝如砂纸摩擦：“平安……你记得真清楚。”

“我记得每颗螺丝的扭矩，记得每张图纸的图号，记得每个帮过我的人的生日。”陈平安转过身，阳光穿过云隙，在他眉骨投下锐利阴影，“所以，我更要让他们记住——有些中国人，骨头比数控机床的床身还硬，记性比PLC控制器的寄存器还长。”

此时船舱广播响起，船长声音沉稳：“陈先生，已进入维多利亚港锚地。天气预警升级为八号风球，码头通知，所有船舶暂停靠泊。”

陈平安点头：“通知沈保国，收网。让‘樱钉’先生今晚十点前，必须拿到‘修复版’手稿——告诉他，这是最后机会，错过今夜，原始数据将随台风沉入海底。”

齐明堂霍然起身：“你让他信？”

“信。”陈平安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因为人在绝境里，会抓住一切稻草。而稻草，往往比铁链更容易勒断脖子。”

话音未落，舱门被轻轻叩响。林慈溪抱着好大儿站在门口，小家伙手里攥着半块融化的芒果冰棍，奶声奶气喊：“爸爸！台风来啦！奶奶说要收衣服！”

陈平安立刻换上笑颜，大步上前接过孩子，冰棍甜香混着海风钻进鼻腔。他亲了亲儿子汗津津的额头，抬头对林慈溪道：“台风好啊。风越大，梧桐树越往下扎根。”

林慈溪眸光微闪，似有所悟，只柔声道：“厨房炖了党参黄芪乌鸡汤，给你师父备着呢。”

“谢谢媳妇。”陈平安把孩子举高高，好大儿咯咯笑着扑腾小腿，芒果汁滴在陈平安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明黄色。他抱着孩子往外走，背影轻松惬意，仿佛方才舱内那场无声风暴从未发生。

齐明堂目送父子俩消失在甲板尽头，低头看看自己沾着茶渍的指尖，又望向舷窗外翻涌的铅灰色海面。浪头越来越高，拍在船身轰然作响，像无数闷鼓同时擂动。

他忽然明白陈平安为何执意要带他出海钓鱼——不是为躲风，是为听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