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半渡(1 / 3)
又往前行了两个时辰。
殿下四海无敌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
前军,已经停在了弱水分疆的面前。
这是一片普通的海底沙地,与其他地方的海底相比,没有任何不同,甚至还要更加平整一些。
此...
那金龙双目半阖,眼缝里透出的光却如两道冷电,扫过厅中众人时,连最喧闹的酒席都悄然静了半息。它尾巴随意一摆,殿角悬着的十数颗夜明珠便齐齐暗了一瞬,仿佛整座宫殿的明暗,皆随它呼吸起伏。
田菁舒喉头微动,没忍住用钳子挠了挠自己后颈——那里本该长甲壳的地方,如今覆着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软鳞,正随着心跳微微发烫。这是化龙壁最后三片残鳞所化的护体真炁,平日蛰伏不动,此刻却被那宝座上的龙威激得隐隐嗡鸣。
敖东平已垂首敛目,龟壳边缘泛起一层青灰雾气,那是他百年来苦修的“玄渊守心诀”自发运转之兆。崔九阳则挺直脊背,金色铠甲在珠光下流转着细密鳞纹,竟与宝座上那条金龙的鳞片色泽隐隐呼应。他右手按在腰间剑柄,指节绷得发白,却不是防备,而是某种近乎朝圣般的克制。
“……海天盛宴。”田菁舒在心里默念这四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一百年前,这个词还只在龙宫旧卷残页里出现过三次——第一次是东海初立水府时敖广设宴犒赏群臣;第二次是敖阙叛乱前夜,以盛宴为名,召七十二路巡海使入宫,尽数诛于席间;第三次……正是今日。
传令官消失的方向,几个穿银鳞短甲的虾兵正抬着一只三丈长的水晶冰槽穿过人群。槽中浮着一条通体幽蓝、尾鳍泛着星辉的鱼,鱼鳃开合间吐出缕缕寒气,在暖融融的大厅里凝成细小霜花。那是深海极渊才有的“星霜鲛”,活物入席,乃东海龙族最高礼遇——但凡被赐此鱼者,必是当日将受重托之人,或……即将被卸去重托之人。
田菁舒的目光追着那冰槽,直到它停在离宝座最近的一张紫珊瑚案几旁。案几后空着位子,席面却已铺开:一盏琥珀色海露酒,三碟以蜃气蒸制的幻影果脯,还有一把未出鞘的短戟,戟尖斜斜指向殿门,刃口映着珠光,像一道无声的敕令。
“监军敖东平,奉旨回宫复命。”
“镇海将军崔九阳,携北溟新编水师名录、幽荧岛妖患平定奏报,叩见殿下。”
两人同时单膝点地,甲胄与龟甲撞上玉石地面,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满厅丝竹,连舞姬腰间缀着的铃铛都忘了摇晃。
金龙缓缓睁开双眼。
霎时间,整个大殿的光影骤然一收。穹顶明珠的光缩成针尖大小的亮点,珊瑚林投下的影子陡然拉长,如无数黑蛇游向中央宝座。那些蚌精侍女脸上的笑意凝住了,指尖还悬在金龙鳞片上方半寸,连呼吸都停滞。
唯有田菁舒站着。
他没跪。不是不想,而是右膝刚弯到一半,一股无形之力便从宝座方向涌来,如温热海水托住沉船,将他稳稳托回原位。那力道不带半分压迫,却比千钧巨石更令人无法违逆——是龙族最基础的“御水禁令”,专为护持血脉而设。可田菁舒分明记得,自己血脉里只有三分蟹族杂血,半分龙裔都没有。
金龙的目光掠过敖东平低垂的龟首,掠过崔九阳紧握剑柄的手,最后落在田菁舒身上。它没说话,只是微微偏了偏头,左耳后一片金鳞无声掀开,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旧伤疤——那形状,像一道被强行缝合的闪电。
田菁舒浑身一震,钳子差点脱手。
那道疤……和他袖中咸鱼般躺着的仙剑八尺一剑脊上,那道蜿蜒的暗红裂痕,一模一样。
一百年前,孽龙阙被天雷劈落东海时,八尺一曾斩其逆鳞。而眼前这条金龙耳后的疤,分明是同一道天雷余烬所灼——可敖瀚明明是老龙王嫡子,生来便在东海龙宫,从未踏足过南疆雷泽!
“你袖中之物,”金龙开口,声音并不洪亮,却似有无数水波在耳道内层层叠叠地荡开,“可愿借本王一观?”
崔九阳猛然抬头,瞳孔骤缩。敖东平龟壳上的青灰雾气翻涌得更急,几乎要凝成实质。满厅宾客纷纷放下酒杯,目光如针扎向田菁舒——那柄剑,早该在百年前随主人葬身雷劫,怎会在此时此地,出现在一只螃蟹精袖中?
田菁舒慢慢抬起右钳。
钳尖还沾着方才那颗海藻球的淡黄荧光,在幽暗大殿里划出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弧线。他没去碰袖口,反而将钳子转向自己左胸——那里,化龙壁残鳞覆盖之下,隐约可见一抹极淡的墨色纹路,正随着心跳缓缓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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