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芒种:青禾衔露待时归(上)(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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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生长的血管。宓罗抬头看他,月光落在她眼底,将瞳孔染成琥珀色,却掩不住眼底的痛楚:“神誓血契,以花神之血为引,订下护苗之约。”她指尖继续滴血,第七滴血珠落下时,忽然踉跄着向前栽去,肩头撞在稻苗上,惊起的露珠跌进她发间的稻穗,将谷粒浸得发亮。

阿野扑过去扶住她,触到她腰间一片湿热——竟也是血。“别碰!”宓罗想推开他,却使不出力气,只能任他掀起她后腰的衣料,看见一片触目惊心的灼痕,边缘焦黑如炭,中心却泛着诡异的金色,正是锁神咒的纹路。“是昨夜在焚仙台……”她咬牙闭眼,稻叶在她身侧沙沙作响,像是在替她遮掩破碎的话音,“青帝命神官查验我私授凡人咒术的事,这道血契……是我硬抗下的刑罚。”

远处山壁传来石砾滚落的声响,像是某种巨兽在翻身。阿野按住她后腰的伤处,指腹触到皮肤下凸起的咒印纹路,像是刻进血肉的锁链。宓罗忽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进他手背:“别管这些!你只管种好花种,天亮前……”她的声音突然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咳出的血珠溅在阿野手背上,竟化作细小的洛神花瓣,落地即碎。

“先止伤!”阿野扯下腰间汗巾,想替她包扎,却被宓罗摇头拒绝。她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阿野掌心画出道符文,血痕刚成,便化作赤红的流光没入他掌心:“这是护种咒,可保你不受血契反噬。”她的指尖已经泛白,血珠再难渗出,只能将掌心按在稻茎上,用咒力逼出最后几滴精血。

阿野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宓罗教他辨识冻伤稻苗时,也是这样的专注神情,指尖轻轻拂过稻叶,像在安抚受惊的幼兽。此刻她的指尖却在发抖,每一滴血落下都像是在剜他的心。他悄悄将自己的掌心贴上她按在稻茎的手,用体温替她焐热冰凉的指尖,却听见她低低的抽气声——不是因为痛,而是因为惊。

“傻孩子……”她的声音轻得像夜风,“神血蚀凡体,你……”“你的血能护苗,我的手就能护你。”阿野打断她,看见她发间稻穗上的露珠终于滴下,落在她眼角,与泪水混在一起,滚进他掌心的汗纹里。远处山神庙的铜铃又响了,这一次带着说不出的哀婉,像是为两个逆命的生灵悲鸣。

当第十二颗血珠落入泥土时,天际忽然划过一颗流星,拖着长长的火尾坠入稻田远处。宓罗忽然露出释然的笑,指着刚埋下的花种:“看。”阿野转头望去,只见埋种处的稻苗竟抽出了新叶,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绯红,像是被朝霞染过。而宓罗小臂上的锁神咒纹路,此刻已淡得几乎看不见,唯有后腰的灼伤处,还在渗着极细的血珠,如洛神花的蕊心,滴在青禾根部,开出看不见的花。

丑时将尽,启明星在东方露头。阿野扶着宓罗坐在田埂上,她靠在他肩头,发间稻穗蹭着他下巴,带着泥土与血的气息。远处传来纺织娘重新振翅的声音,像是夜色在慢慢缝合伤口。宓罗忽然抬手,指着天上的北斗七星:“你看,天玑星移位了。”阿野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第三颗星子果然偏离了往常的轨迹,在天幕上划出道淡淡的银痕,像谁为他们偷换了命运的刻度。

“明日此时,星芒会更盛。”宓罗闭上眼,声音里带着倦意,“花种吸够星芒,就能顶住虫潮……”她的话音未落,阿野已脱下竹笠,盖在她发烫的额头上:“睡会儿,我守着。”她睫毛轻颤,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只是将手悄悄探入他袖中,握住他腕间早已褪色的红绳,像握住最后一根浮木。

稻田在夜色里轻轻起伏,像是巨大的呼吸。阿野望着怀中的宓罗,看她眉头渐渐舒展,唇角仍沾着干涸的血迹,却在睡梦中露出几分安宁。他想起十六岁那年在溪边初见,她浑身湿透却紧攥着洛神花苗,那时他以为她只是迷路的村女,却不知是偷跑人间的花神。此刻她腕间的锁神咒虽淡了,可他知道,那锁链早已缠上了两人的命数,如这稻田里的根系,盘根错节,再难分开。

启明星越发明亮,阿野摸出怀中藏着的半朵洛神花——那是去年她受伤时落下的,此刻在月光下竟泛起微光。他轻轻放在她掌心,看她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将花拢在手心。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他抬头望向天际,只见北斗七星的柄端正指向他们坐着的田埂,星芒落在宓罗发间的稻穗上,将谷粒照得透亮,像是谁撒下的碎钻,要在黎明前,为这对逆命的人,铺一条偷渡晨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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