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2章 世事总是这般难料（3 / 3）

沈知澜扑到屏幕前，眼泪糊了满脸：“斯年……”

视频里，傅斯年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沙哑破碎，每个字都像从血里捞出来的：

“疏疏……听得到吗？

我在岸上。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风里有腊梅香。

你脚下的沙子很细，很暖。

别游太远……我数到三，你就浮上来。

一……”

他顿了顿，咳出一口暗红血沫，却仍盯着镜头，眼神狠厉如困兽，“二……”

“三。”

视频戛然而止。

心电监护仪上，绿线陡然拔高，持续三十秒，稳定如常。

林见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掀开了一条缝隙。

那双眼底，没有焦距，没有光，只有一片被海水浸泡太久的灰白。

可就在沈知澜泣不成声、沈砚冰狂按呼叫铃的瞬间——

林见疏干裂的嘴唇，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

声音轻得如同幻觉，却精准地穿透了所有嘈杂：

“……傅斯年？”

沈知澜尖叫出声，扑到床边，双手死死握住女儿的手：“疏疏！妈妈在这！你看看妈妈！”

林见疏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向她，瞳孔深处，那层灰白正被一丝极淡的金芒悄然刺破。

“水……”她气息微弱，却异常清晰，“……好冷。”

沈砚冰立刻抓起恒温毯裹住她，手指搭上她颈侧脉搏——强劲，有力，带着劫后余生的搏动。

“不冷了，疏疏，你已经上来了。”沈知澜哭着吻她额头，“妈妈在这里，沈姨在这里，嵇医生也在这里……所有人都在岸上，等你回家。”

林见疏的目光，却越过她们，固执地投向病房门口。

那里空无一人。

她喘了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他……数到三了么？”

沈知澜愣住，随即拼命点头：“数了！他数了！他一直在等你上来！”

林见疏终于彻底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苍白，却不再空洞。里面翻涌着沉船般的痛楚，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澈。

她看着天花板，忽然极轻地、极轻地笑了一下。

“真好。”她喃喃道，“原来……光是真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右手无名指，极其微弱地蜷了一下。

指根内侧，一道淡粉色的新痕，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那是三个月前，她亲手削断自己婚戒后，留下的旧伤。

而此刻，那道伤痕之下，正悄然渗出一点极淡、极暖的金色微光。

像沉没千年的太阳，终于穿透了最深的海沟。

映月湾的夜，静得能听见星光坠入海面的声音。

而在京都另一端，姜昕推开姜家老宅沉重的紫檀木门时，腕间那只旧款机械表，表盘上的秒针，也正无声跃过十二点整。

新年的钟声，尚未敲响。

可有些沉没，已然结束。

有些光，正劈开漫长的黑夜，一寸寸，照向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