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7章不可能通过（1 / 3）



贺时年翻开了报告，第一页是《关于勒武县村镇道路建设问题的整改方案及后续发展建议》。标题端正、格式规范，显然是经过精心打磨的文稿。他一页页往下看，眉头却越皱越紧。

前两页是对现状的描述：全县共有行政村七十三个，其中四十五个村尚未实现硬化道路通达；已通路的二十八个村中，又有十七个存在路面破损严重、排水不畅等问题。数据详实，图表清晰，甚至附上了卫星地图截图和实地拍摄的照片。仅从形式上看，这份报告堪称典范。

但贺时年看得出，这些内容不过是表面功夫。真正的问题被巧妙地绕开了??比如资金去向不明、工程招投标黑幕、个别乡镇干部与包工头之间的利益输送链条……全都轻描淡写地带过，用“个别现象”“历史遗留问题”一笔带过。更让他失望的是，整篇报告没有一句触及体制性弊病，也没有提出任何结构性改革措施。

“这就是你们讨论后的结果？”贺时年合上文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

夏禾正将一小碟腌制竹虫摆上桌，闻言抬眼看他：“你觉得不够深刻？”

“不是不够深刻。”贺时年摇头，“是根本就没想深刻。你们在避重就轻。”

夏禾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秘书长，你知道我们难在哪里。邱书记的态度你也清楚，他只希望这件事能尽快平息，不要影响年底考核。阮县长能在这种情况下推动形成这样一份报告，已经尽力了。”

“所以他就用一堆数字和图片来搪塞姚书记？”贺时年冷笑一声，“姚书记要的不是汇报材料，是要看到决心，看到改变的勇气。可这份报告里，我只看到了妥协和敷衍。”

窗外水库波光粼粼，晚风穿过茅草顶的缝隙吹进来，带着水腥味和草木清香。包间里的气氛一时凝滞。

良久，夏禾低声说：“那你希望我们怎么做？直接把那些人名字写上去？然后等着被穿小鞋、调岗位、甚至罢官？秘书长，你不在那个位置，可能不知道……有时候，活着比正确更重要。”

贺时年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问：“你还记得三年前修南岭隧道的事吗？”

夏禾一怔，点头：“记得。那次塌方死了三个工人。”

“那不是意外。”贺时年声音低沉，“是我查出来的。水泥标号不足设计要求的一半，钢筋用量少了三成。承包商是邱文亮表弟介绍的，中标价虚高百分之四十。我当时写了调查报告递上去，结果呢？被压了下来。一个月后，我调离勒武县。”

夏禾呼吸微颤：“你从来没说过这些……”

“我说了有什么用？”贺时年苦笑，“那时候我只是个普通科员，说话没人听。但现在不一样了。姚书记是个想做事的人，他也愿意支持真正干事的人。如果你们现在还不敢迈出这一步，那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我不是要你们立刻揭发谁，但至少要在报告里体现出诚意。比如说，主动申请州纪委介入审计；提议对近三年交通项目进行全面复查；建立村民监督委员会参与工程质量监管……哪怕提一条，都比现在这样粉饰太平强。”

夏禾低头搅动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白。终于，她抬起头：“我可以回去说服阮县长修改报告。但有个条件??你要答应我，在提交之前，先让我们内部再议一次。”

贺时年点头：“可以。明天下午五点前，我要看到修订版。我会亲自交给姚书记，并说明情况来源。”

两人达成共识，气氛这才缓和下来。夏禾打开酒坛，浅浅斟了两杯琥珀色的竹虫酒。酒香奇异，略带土腥，却又透出一丝甘甜。

“敬你。”夏禾举杯，“谢谢你还在为勒武县操心。”

贺时年与她碰杯，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喉咙，如火线般灼烧而下，随即一股热流在四肢百骸散开。他咳嗽两声，笑道：“这酒真烈。”

“它还能让人睡得踏实。”夏禾轻声道，眼神迷离了一瞬，又迅速恢复清明。

菜陆续上齐，酸辣子炒洋芋丝金黄焦脆，配上清蒸水库鱼、香茅草烤鸡、凉拌蕨菜和一道野生菌汤，香气扑鼻。两人边吃边聊，话题渐渐从公务转向往事。

“你还记得老县委大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槐树吗？”夏禾笑着说，“夏天的时候，咱们经常躲在树荫下吃冰棍。”

“记得。”贺时年也笑了，“你总抢我的红豆味。”

“因为你吃得慢嘛。”她调皮地眨眨眼，“而且你那时候一脸严肃，好像随时准备去开会似的。”

回忆涌来，竟有些恍惚。那时的他们，年轻、热血，相信制度的力量，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改变什么。可现实一次次教会他们低头、隐忍、权衡。

饭毕，夜色已深。水库四周万籁俱寂，唯有蛙鸣与虫吟交织。两人走出农家乐，月光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我送你回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