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3章 小恋爱（1 / 3）



晨光尚未完全铺展，海面仍被一层灰蓝色的薄雾笼罩。陈红星坐在窗前，手中握着那支从县城带回来的钢笔??是张启明临走前悄悄塞给他的，说是“科学家该有的工具”。他翻开日记本，昨夜写下的字迹已被晨风吹得微潮，墨色晕开些许，像一道渗入纸背的血痕。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终于提笔续道：“灯塔不会自己亮起来，得有人往里添油、点火、守夜。我或许不是第一个想改天换命的人，但我不想做最后一个闭嘴的。”

屋外传来鸡鸣，阿桃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怀里抱着个搪瓷缸。“哥，热姜汤。”她小声说，“妈说你昨晚没睡好，喝了暖暖身子。”

陈红星接过缸子，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心头一松。他忽然想起昨夜撕碎扔进海里的报纸残片，那些漂浮在浪尖上的纸屑是否真的沉没了？还是顺着洋流，流向了不该去的地方？

“阿桃，”他低声问，“你还记得老刘收来的那堆废品里，有没有别的……奇怪的东西？比如照片、文件，或者印着外国字的书？”

阿桃歪头想了想：“有本破相册，全是黑白照，一个穿旗袍的女人站在轮船边上；还有几张信纸，字太潦草我看不懂……妈全烧了，说晦气。”

陈红星心头猛地一跳。旗袍女人？轮船？他猛然记起外公航海日志里夹着的一张泛黄合影??正是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远洋客轮甲板上，背后写着“1946年赴南洋，勿忘归期”。

难道……那堆废品，本就不该出现在渔村？

他起身披衣，匆匆将笔记本藏进床板夹层，又把外公的日志用油布裹紧，塞进灶膛最深处。刚做完这一切，院门外便响起脚步声。这次不是民兵，而是穿着中山装的周文渊教授，身后跟着两名戴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拎着皮箱和测量仪。

“小陈！”周教授声音洪亮，“早饭吃了没？没吃也得先跟我走一趟！咱们今天要实地勘测你设计的排水沟走向，顺便架设简易水文观测站！”

陈红星一怔：“这么快？”

“时不我待啊！”周教授拍拍他的肩，“你知道吗？昨晚省里开了紧急会议，国家科委派了专人下来督办这个项目。他们说，如果能在三年内推广到环渤海盐碱地带，每年至少多产三亿斤粮食！”

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闻讯赶来的村民围在门口，七嘴八舌。

“真能种出稻子？咱这儿可是连野草都长不旺！”

“我愿意义务出工！我家两个儿子都能扛锄头！”

王德贵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人群边缘，脸色阴晴不定。他干咳两声，挤上前道：“周教授，这工程可不是儿戏。万一挖坏了地脉，引来海水倒灌，整个村子都要遭殃！再说了，资金呢？材料呢？谁来负责？”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淡淡一笑：“经费由省农业厅专项拨款，水泥钢筋三天内运到。技术指导由我带队，安全责任……我签！”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唯有王德贵嘴唇翕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时脚步沉重。

上午十点，勘测队正式开工。陈红星带着图纸走在最前头，指着滩涂边缘一处略高的沙丘：“这里就是第一级蓄水池的位置，利用自然坡度引流，再通过三级梯度排水沟分级排盐。”

周教授边听边点头，忽然皱眉：“这剖面图……你用的是非线性函数建模？”

“嗯。”陈红星低头解释，“因为潮汐力不是匀速的，退潮时水流速度呈指数衰减，必须用分段拟合才能准确预测排盐效率。”

两位助手听得目瞪口呆。其中一个忍不住问：“你……真只念过初中？”

陈红星苦笑：“课本上学的不够用，我就照着《数学手册》自学了一点微积分。”

周教授深深看他一眼，忽而叹道：“可惜了。要是早生二十年，你怕是要进中科院当研究员。”

正说着，远处传来引擎轰鸣。一辆军绿色吉普车疾驰而来，在滩涂边猛地刹住。车门打开，跳下一名身穿制服的中年干部，胸前别着“县革委会办公室”的牌子。

“谁是陈红星？”那人厉声问。

众人一静。陈红星走出人群：“我是。”

“接上级通知，你的研究涉及敏感地理信息，需立即暂停一切野外作业！”那人展开一张红头文件，“所有图纸、数据、仪器，全部封存待查！没有批准，不得擅自恢复施工！”

周教授眉头紧锁：“你们凭什么叫停？这是国家科委立项的重点调研项目！”

“科委？”那人冷笑，“可我们接到的是国安局的密令。这片海岸线靠近军事禁区，任何未经许可的测绘行为，都可能构成泄密！”

空气仿佛凝固。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测绘？该不会真是特务吧……”

陈红星脸色发白，却强自镇定：“我没有测绘国土，我只是记录潮位变化，改良土地种植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