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9章 日照金山(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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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羞女峰,实则,他们第一个拍摄的地点,定在雅鲁藏布大峡谷。

这里可以通过俯拍,将金山与江水一并收入镜中。

除了这里,今天,他们还将去到色季拉山口。

天,黑得像一砚陈墨,浓得化不开。

车子颠簸在通往大峡谷的路上,车灯劈开一小块混沌的夜色,旋即又被黑暗囫囵吞了回去。

贺遇臣靠着车窗,脸大半隐在暗影里。

窗外偶尔掠过的山石轮廓,便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又模糊的光。

峡谷到了。

贺遇臣跟在人群中,下了车。

风很大,带着雅鲁藏布江水的寒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天还沉着脸,几颗疏星钉在天边,又冷又远,像隔着一层泪看的碎钻。

工作人员们架设机器,走动,低语,忙碌声在空旷的峡谷里显得单薄,被风一吹就散了。

贺遇臣独自走开几步,站在一块探出的崖石边上。

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

只听得见江水在远处隐隐地咆哮,闷闷的,像一个醒不来的噩梦里的喘息。

‘我就是我’这四个字让他想了一整晚。

他一直用疼痛来感知世界,用疼痛证明自己是真实活着。

他知道‘我就是我’,可又无法忘记‘我不是我’。

他想不通。

却也无心再去想。

只是站在这大峡谷的边缘,天地间只剩下风与江声,人便成了一粒尘埃。

什么想通想不通的,都显得多余了。

贺遇臣垂眸朝崖底望去。

饶是他的绝佳视力,也瞧不见底。

只隐约在黎明前的青灰色天空里,窥得泛着一点潮润的、将干未干的白。

他尝试着朝崖边靠去。

“臣哥!”

小夏不敢大声喊他。

贺遇臣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崖边,小夏离了五米远都觉得双膝发软。

他就那样坐着,一动不动。

以往挺直的脊背,微微弓着,仿佛自己也成了一块石头。

风从他身上穿过去,带不走什么,也留不下什么。

凌晨的山风是锋利的,一片一片削过来。

他却只觉得脸是木的,手是木的,脑子里也是木的。

那木里头,又隐隐地痒,像伤口长新肉时候的痒,有什么东西要从那木里头钻出来。

他微微仰着脸,看远处黑黢黢的山的轮廓。

它就在那里,庞大,沉默,像一个亘古的谜语,压在天地的尽头。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很快注意到了这边的异样。

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目光紧张地望过来,却不敢贸然上前惊扰。

这时,东方渐渐地,有些不一样了。

比黑夜稍微浅淡的墨蓝,像一滴清水滴进浓墨里,微微地洇开。

山顶的积雪在那墨蓝里,泛着一点幽微的、瓷器冷光似的白。

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龚导……”

有人压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慌。

贺遇臣突然出现在崖边,完全没有安全设施,出了事可不得了。

那人脚底下已经动了,想上前去。

龚同安一伸手,把人拦住。

他眼睛没离开贺遇臣,摇了摇手,让一组摄影师上前。

要来不及了。

取景器里,贺遇臣的背影,正嵌在那一片将明未明的天色里。

摄像师们架好机器。

镜头对准了两个方向。

一个,是崖边的人。

一个,是远处的山。

等着那第一缕光,把山顶点燃。

等着那个人,被光映出一个剪影。

天边,有一线光。

那一线光,慢慢地,变宽,变亮。

先是浅浅的灰,再是淡淡的青。

像有一支看不见的笔,蘸着最稀薄的颜料,在那天的尽头,轻轻地,抹了一笔。

橘的。

又抹一笔,红的。

两笔颜色洇在一起,化开,成了暖暖的一片光晕。

冷调的橘,一层一层,像在天边铺开一卷褪了色的绫罗。

那光晕底下,山顶,最尖的那一点金顶,忽然,亮了一亮。

像谁家窗口,不经意地,闪了一闪烛光。

很轻,很快,你若眨一眨眼,便错过了。

贺遇臣没有眨眼。

他看着那一点光,亮起来,又黯下去。

然后,像是鼓足了勇气似的,又亮起来。

这一次,它没有黯下去。

它贴在山巅上,一小块,像一枚小小的、温润的金色印章。

然后,那金色,便活了。

它像水一样,从那一点,慢慢地,慢慢地,向下流淌。

淌过陡峭的崖壁,淌过起伏的山脊,淌过不曾消融的冰雪。

所过之处,那冷的、青白的山,便一寸一寸,暖了起来。

暖成橘的,暖成红的,暖成一种灼灼的、煌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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