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解剖（2 / 3）

不是意味着，如果我某天在镜头前哼了一段即兴旋律，以后别人就能拿去填词发歌？”

当时白鸟清哉正在给她倒蜂蜜水，闻言手一顿，水差点溢出杯沿。

纱织却没等他回答，自己翻到下一页，用荧光笔圈出一行小字，声音很轻：“还有这个，‘中之人不得以本名参与任何与虚拟形象相关之商业活动’……那我以后，还能用本名出版诗集吗？”

那一刻白鸟清哉才真正意识到——她不是不懂合同，她是太懂了。懂到每一处留白都让她不安，每一条模糊地带都让她本能地绷紧脊背。她把自己交付给镜头，却从未放弃对“长谷川纱织”这个名字的主权。

“……我知道了。”井口和枝收好卡片，转身欲走，手搭上门把时又停住，“社长，纱织今天直播说，想试着教观众打坐。不是那种‘五分钟快速入静’的噱头，是真正从调息、数息、止观开始，一课一课教。”

白鸟清哉抬眼：“哦？”

“她说……”井口和枝侧过脸，窗外阳光恰好掠过她眼角，映出一点温润的光，“她说，如果有人愿意跟着她一起静下来，哪怕只静三十秒，那她就不算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门关上后，白鸟清哉盯着那张空了的卡片位置，看了很久。

手机震了一下。

是纱织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她盘腿坐在木地板上，身后是打开的窗，冬日澄澈的蓝天占满整个画面。她双手结印置于膝上，闭着眼，睫毛在光影里投下细密的阴影。照片右下角，用铅笔随意写着一行小字——

【清哉君，你看，光也是静的。】

他盯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第二天上午十点，Ailica公司两名代表准时抵达。制作人四十出头，黑西装熨得一丝不苟，领带夹是枚银色齿轮；法务总监更年轻些，金丝眼镜，公文包扣得严丝合缝。两人进门时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谦和笑容，寒暄时连握手力度都恰到好处。

白鸟清哉没起身，只示意井口和枝上茶。茶是煎茶，滚水冲泡，碧绿汤色里浮沉着细嫩芽尖。他慢条斯理地掀开茶碗盖，热气氤氲中抬眼：“贵司方案，我们仔细研读过了。”

制作人立即身体前倾：“白鸟社长，我们非常重视这次合作！这次修订稿里，我们不仅将分成提高到百分之十，还额外增加了——”

“停。”白鸟清哉打断，指尖轻叩桌面，“两位来之前，应该看过我让井口小姐转交的卡片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制作人笑容不变：“看了。很有……个性。”

“不是个性。”白鸟清哉端起茶碗，啜了一口，声音平静无波，“是底线。”

他放下碗，瓷器与木桌相触，发出极轻的“咔”一声。

“纱织的段位证书，是日本剑道联盟认证的；爱理的义演视频，受东京都福祉局监制；千夏的奖状，盖着文部科学省下属机构钢印。这些，都是她们作为‘人’存在的证据。而贵司草案里，把这些证据，统统归类为‘运营素材’。”

法务总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辩解。

白鸟清哉却没给他机会：“你们说要诚意？好。我给你们一个诚意——我们不签笼统的‘形象授权协议’。我们签三份独立合同：一份关于纱织剑道教练资质的课程开发权；一份关于爱理声乐教学经验的在线课程版权；一份关于千夏合唱指挥方法论的图文出版授权。每一份，都由当事人亲自签署，每一条细则，都需本人逐字确认。”

制作人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可是……这样流程太复杂了，周期也会拉长……”

“那就拉长。”白鸟清哉直视着他，“或者，你们现在就可以走了。”

空气凝滞三秒。

制作人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叹了口气，解开了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白鸟社长……实不相瞒，我们最近资金链确实紧张。上一款游戏上线两个月，流水不到预期三成……董事会压力很大。”

白鸟清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所以……我们才想赌一把。”制作人苦笑，“赌纱织小姐的人气能带动二次元用户破圈，赌爱理小姐的声线能成为游戏核心记忆点，赌千夏小姐的青春感可以锚定Z世代情感……我们不是不想尊重，是……不敢尊重。怕投入太大，收不回本。”

这句话落地，会议室彻底安静。

井口和枝垂眸，盯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她忽然想起昨夜加班时，偶然瞥见白鸟清哉电脑屏幕上未关闭的文档标题——《虚拟偶像人格权保护框架（内部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