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人接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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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注,砸在南方群山间的小县上,仿佛天穹倾覆。

雷声滚过山谷,惊起林鸟四散。

那座名为“识心会”

的草堂,在狂风中摇晃数息后轰然倒塌,茅顶掀飞,木柱断裂,尘土混着雨水冲进残垣。

会长伏在坛前,右腿被压断的梁木死死卡住,疼得冷汗直流。

他口中仍喃喃念着“九重观心”

,试图以冥想止痛,可剧痛撕裂神志,连呼吸都开始颤抖。

门外风雨呼啸,却无一人前来——那些曾日日叩拜空碗的信徒,此刻要么蜷缩家中瑟瑟抖,要么早已随家人避往高地。

他们没来,不是不信,而是信得太深,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有双腿可以走动,还有手可以抬物。

而真正赶来的人,却是曾经被会长斥为“心不净、根不正”

的异见村民。

他们扛着粗绳、木杠,踩着泥泞奔至废墟前,二话不说开始清障救人。

领头的是个瘸腿汉子,原是共修坊最早加入的成员之一,因质疑“绝食通灵”

被逐出集会。

他一边撬动梁木一边冷笑:“你教我们看虚空中飘的光,可苏姑姑教的是怎么在雨天前堵好屋顶。”

白砚站在远处高坡上,斗篷紧裹,静静望着这一切。

雨丝顺着他的帽檐滑落,模糊了视线,却清晰了心境。

他手中还攥着一本薄册——昨夜悄悄塞进村塾门槛的《止观录·实务辑》,是他根据零散笔记重新整理的手抄本,里面没有一句箴言,全是具体到“田亩排水坡度”

“屋基夯土比例”

的条陈。

这才是她当年在尚宫局教小宫女们记账时的样子:不讲天道,只讲人道;不谈神通,只论实策。

他望着草堂废墟被一点点清理出来,望着村民们将重伤的会长抬上担架,望着孩子们从湿透的稻草堆里翻出半页残卷,好奇地念出声:“……春汛将至,宜疏沟渠,忌壅塞。”

声音稚嫩,却像一道微光刺破混沌。

白砚转身离去,脚步轻缓,不再回头。

三日后,京城太极殿。

萧玦正在批阅边关军报,朱笔悬于纸上,久久未落。

窗外暮色沉沉,宫灯次第亮起,映得御案如覆金霜。

内侍轻步进来更换烛台,低声道:“白砚密信已至,藏于旧樟匣中。”

他点头,放下笔,启封取出一卷素笺。

字迹潦草,仅寥寥数语:

“识心会散。

会长断腿,民救之。

草堂改建学堂,课拟授‘堤防十二法’。

——火已熄,种已埋。”

萧玦盯着那行“火已熄,种已埋”

,良久不动。

然后,他忽然笑了。

极淡的一笑,转瞬即逝,如同寒夜里星子闪过。

他提起朱笔,在奏章空白处批下一字:“准。”

随即合卷,起身踱至窗前。

夜风扑面,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

远处宫墙静默,檐角铜铃轻响,似有若无。

就在这寂静之中,殿外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了夜的安宁。

紧接着,是一阵跪地的窸窣声——许多人齐刷刷伏下身去。

萧玦眉梢微动,未语。

窗外阶下,数十名年轻史官俯而跪,手中捧着尚未装订的册页,脊背挺直,神情肃然。

为者仰头,声音清越却压抑着激动:“臣等参见陛下!

今有新修《大靖通鉴·识政篇》初稿呈览,恳请御览定名!”

风穿过宫殿之间的空廊,卷起纸页一角,如蝶欲飞。

萧玦立于窗内,玄袍垂地,面容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一片跪伏的身影,听着那句“识政篇”

三字在风中回荡,像一声迟来的叩问,敲在百年将启的门扉之上。

夜风穿廊,如刃割帛。

太极殿内烛火微晃,映得萧玦侧脸轮廓锋利如刀削。

他指尖轻叩御案,目光落在那张被小太监原样退回的纸条上——墨迹未干,“你们要写的,是今年旱区新开多少渠,救了多少命”

,十二个字冷硬如铁,不带一丝情绪,却压得整座宫殿喘不过气。

阶前早已空无一人。

碎竹简燃尽在炭盆中,只剩一缕青烟盘旋而上,像某种执念不肯散去。

唯有最后一人久久伫立,衣袖拂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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