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5 陛见(1 / 3)
张太后面对朝臣时,自然可以肆无忌惮。
但有那两个不省心的弟弟做把柄,却又不免要忍气吞声。
一旦激怒了朝臣,不提大明本就有的封驳制度,只要朝臣以“乱命”为由头,拒绝去执行,那么张太后的懿旨也...
夜色沉得如同墨汁泼在宣纸上,智化寺后院的厢房里烛火摇曳,映得三人影子在墙上拉得细长又歪斜。酒已半温,杯底还浮着几星残渣,魏讷搁下筷子,指腹抹过唇边酒渍,忽然道:“严嵩今儿个在文华殿当值,散班前被陛下单独留了半个时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元,“千户大人可知道,那会儿张锐正跪在乾清宫外头,手捧三道密疏,膝盖都压进青砖缝里了。”
裴元一愣,酒意登时醒了三分。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绣春刀鞘——这动作是锦衣卫的老习惯,仿佛刀还在,底气就还在。可今日刀未佩,只有一枚铜牌沉在袖袋里,硌得掌心发烫。
“张锐?”他低声道,“他递的是什么疏?”
魏讷没答,只抬眼望向甘家贵。甘家贵却垂眸剥着一枚橘子,指尖泛白,橘络一丝丝扯断,像在拆解什么看不见的绳结。他剥完一瓣,才慢悠悠塞进嘴里,酸得眉心微蹙,却偏笑了:“张锐啊……倒是个有胆的。他递的不是疏,是账本。”
“账本?”
“对。永寿伯府的账。”甘家贵吐出橘核,轻轻叩在青瓷碟沿上,“从木料到匠工,从瓦片到琉璃,连烧窑的柴火钱都列得明明白白。底下一行小字批注:‘内承运库拨银七万两,余皆出自山东、淮安两处漕仓截留银’。”
丛兰“啪”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盏跳起半寸:“放屁!漕仓银岂容私挪?他张锐算哪根葱,敢查这个?”
魏讷却笑:“他不算葱,他是司礼监新提的随堂太监,管着文书房印信。陛下昨儿亲口说的——‘账要清,人要稳,钱要见得光’。”
屋内霎时静了。烛芯“噼”一声爆开,火星溅落于案角一叠公文上,裴元眼疾手快按灭,纸页焦了一角,隐约露出几个字:“……白莲教……青州……吴本……”
严嵩一直没开口,此时才搁下酒杯,指尖蘸了点酒,在紫檀桌面上写了个“阉”字,又蘸酒将“门”旁三笔抹去,只余下“奄”字轮廓,再以指甲轻轻一划,竟成一个“奄奄”之“奄”。
“奄者,气息微也。”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如今朝中,谁在喘气,谁在装死,谁又在暗地里换气?张锐递账本,表面查银,实则试风向——他在看,谁还敢替永寿伯府说话。”
裴元心头一凛。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东厂诏狱见过的一个人:青州知府吴本的师爷,被吊在铁链上三天三夜,指甲全翻,却只反复念叨一句:“吴公说……圣心难测,唯阉士可通天。”
当时他以为是疯话。
此刻再听严嵩这话,脊背忽地沁出一层冷汗。
甘家贵却忽地倾身向前,烛光把他眼下的青影照得极深:“千户大人,你那位在青州办差的萧通,前日是不是悄悄押了一船货,绕过临清闸,直走徒骇河入海?”
裴元手指猛地一蜷,指甲掐进掌心。
甘家贵没等他答,已转向魏讷:“魏兄,通政司昨日收没收到一封盖着山东按察使司火漆印的急递?收件人写着‘智化寺西厢’,可落款却是‘济南府学训导周某’?”
魏讷脸色变了。
丛兰皱眉:“周训导?那是我当年在国子监的同窗,最老实不过的书呆子,怎会牵扯进来?”
“老实?”甘家贵冷笑,“他儿子上月刚授了登州卫经历,女婿在淮安钞关当税吏,胞弟在济宁州衙管着盐引勘合——这样的人,叫老实?”
严嵩忽然轻咳一声,袖口滑下一卷薄册,推至桌心。封皮素白,无字。他指尖点了点册子,声音淡得像茶凉了:“千户若不信,翻开第三页。右下角有枚朱砂小印,印文是‘白莲净土,莲生不染’。”
裴元没动。
魏讷却伸手翻开——果然,第三页密密麻麻列着二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缀着籍贯、官职、银两数目,末尾皆标着同一日期:正德九年四月十七。而那日期旁,赫然盖着一枚鲜红小印,莲花缠枝,花蕊如瞳。
“这是……”丛兰声音干涩。
“吴本在青州抄没白莲教产时,从一处尼庵地窖里起出来的名册。”严嵩道,“里面记的不是教匪,是这些年替他们销赃、转运、洗银的官绅。其中十二人,去年秋还在京里赴过鹿鸣宴。”
屋外忽起风声,吹得窗纸簌簌作响。远处传来更鼓,三更。
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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