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5 陛见(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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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贵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月光如水漫入,照亮他腰间一枚旧玉佩——上面雕着半截断剑,剑尖朝下,隐没于云纹深处。

“诸位可知,为何张锐非要挑今夜递账本?”他背对着众人,声音低得近乎耳语,“因为明日辰时三刻,内阁将议‘永寿伯府营建是否逾制’一案。而杨褫,已在午门外候旨,要当面奏对。”

魏讷失声道:“杨褫?他不是……”

“对,他不是上次力保宣府、促成丛大人调任漕运总督的左通政。”甘家贵转过身,月光勾勒出他下颌锋利线条,“可诸位忘了?杨褫的岳父,是前年病逝的南京兵部尚书毕真。”

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毕真——阉士论首倡者,吉士党最后的旗帜,死前最后一道密疏,弹劾的正是永寿伯府僭越规制。

“所以张锐是在逼杨褫。”严嵩终于起身,整了整袍袖,“要么站出来护住毕真遗疏的立场,承认永寿伯府确系违制;要么闭嘴,等于默认自己当年为保宣府而妥协,如今再不敢碰陛下的逆鳞。”

丛兰猛地灌下一杯冷酒,酒液顺着喉结滚落:“好个一石二鸟……可杨褫若真硬顶,张锐不怕他反咬一口?”

“怕?”甘家贵嗤笑,“张锐怕的从来不是杨褫,是他身后站着的李遂。李遂今晨已奉旨查抄东厂旧档,专找正德七年到八年间,所有经手过‘青州赈粮’的文书——包括当初由吴本经手、毕真副署、张锐盖印的那一批。”

裴元脑中轰然炸开——青州赈粮!那笔银子后来追查无果,只说被白莲教劫掠,可实际呢?他记得萧通说过,运粮船在徒骇河遇“风浪”,沉了三艘,打捞上来的粮包里,塞满的全是碎银和宝钞。

原来早埋在这儿了。

“所以……”裴元声音沙哑,“吴本那封露布下书,根本不是告状,是投名状?”

甘家贵点头:“吴本赌对了。他把白莲教的赃银、青州豪绅的黑契、还有毕真当年压下的赈粮亏空,全裹进同一份奏疏里递上去——陛下看了,只会觉得,这是场大功劳。至于银子怎么来的……”他意味深长地扫过丛兰,“丛大人刮的地皮,正好补了窟窿。”

丛兰脸色铁青,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魏讷却突然问:“那王鸿儒呢?他既派梁谷去山东,又让萧通押船,总不会只为了帮吴本脱罪?”

严嵩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却比不笑更冷:“王鸿儒要的,从来不是脱罪。他要的是——把毕真这具尸首,重新抬出来,摆在阳光底下晒一晒。”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直刺裴元:“千户大人,你那位萧通,船上运的不是银子,是毕真当年写给吴本的一封亲笔信。信里说:‘青州粮事,非贼所劫,实乃监守自盗。然事涉宫闱,慎之,再慎之。’”

裴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得椅腿吱呀作响。

他想起来了。萧通押船前夜,曾偷偷塞给他一块油布包,说“是吴大人托付的要紧物”,他随手丢进香炉烧了。灰烬里飘出半片焦黄纸角,上面墨迹犹存——正是“监守自盗”四字。

原来不是错觉。

“所以现在……”魏讷喃喃,“张锐拿账本逼杨褫,杨褫若应战,就得搬出毕真遗疏;可毕真遗疏一旦翻出,青州赈粮旧案必然重审;而重审的钥匙,正在萧通那艘沉船底下。”

甘家贵抚掌:“魏兄高见。只是还漏了一环——陛下为何默许张锐闹这一出?”

他踱回桌边,拈起严嵩那本空白册子,指尖摩挲着封皮:“因为陛下需要一把刀,劈开这潭浑水。张锐是刀柄,杨褫是刀背,而真正割肉见骨的刀刃……”他目光扫过三人,“是吴本,是萧通,是你们手里攥着的每一份证据。”

烛火猛地一跳。

门外忽传来萧通压低的声音:“千户,东厂的人到了,说奉张公公命,要提走智化寺后院所有文书。”

屋内四人俱是一静。

魏讷看向裴元,眼神复杂:“千户,你藏在佛龛夹层里的那叠青州田契,还有……供词副本,要不要提前取出来?”

裴元没答。

他望着桌上那本空白册子,忽然想起张锐昨日递来的密信里,最后一句:“千户不必忧心,账可乱,人不可乱。青州之水,终须澄澈。”

澄澈?

他冷笑一声,抓起案头铜镇纸,“哐当”砸向烛台。火苗腾起半尺高,映得满室通红,也将那本空白册子彻底吞没。

火舌舔舐纸页,墨迹未显先焦,焦痕蜿蜒如蛇,最终蜷缩成一个模糊字形——

似“阉”,又似“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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