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3 深层谋划(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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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先为自己之前的话做了个总结。

“陛下想用宝钞筹备物资备边,这件事虽然看着离谱,但是只要朝廷承诺用夏税和秋税兜底,让百姓把手中的宝钞兑现,换成粮食或者别的什么物资,整件事就有运转得通的逻辑。”...

裴元站在东华门外的青砖地上,日头正斜斜地照在朱红宫墙之上,把影子拉得细长而孤峭。他袖口微扬,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半截干枯的柳枝,那是方才路过御河时随手折下的。柳枝早已失水发脆,稍一用力便簌簌掉下灰白皮屑,像极了眼下朝局里那些看似结实、实则一触即溃的旧规。

那宦官走后,他没立刻离开,反而缓步踱至金水桥畔,倚着汉白玉栏杆望水。水色沉浊,浮着几片被风卷来的枯叶,在浅湾处打旋。他忽然想起前日夜里王鸿儒差人送来的一封密笺——字迹潦草,墨迹未干,显是仓促写就:“杨褫昨夜密会李遂于东厂后院,茶盏三易,未见侍从出入。李遂送至垂花门,亲手为杨褫整冠。”

裴元当时便笑了,笑得极轻,几乎听不见。整冠?杨褫何等人物,三朝老臣,通政司左通政,清流魁首,岂容一个浊流宦官替他正冠?这动作不是示敬,是示威,是把文官的体面当抹布,在宦官的指尖反复擦洗。

可更令他心寒的,是王鸿儒信末那一句:“李遂袖中所藏,非印非符,乃一纸‘山东盐引勘合’副本。”

盐引?山东?

裴元眼底骤然一沉。他抬手将手中枯柳掷入水中,看它打着转儿沉下去,只余一圈圈涟漪,无声无息,却迟迟不散。

他原以为杨褫只是借势施压,逼张锐退让;却不料对方早已暗渡陈仓,将手伸进了山东腹地——那里是张锐苦心经营八年之地,是钱粮命脉,是兵甲根基,更是他与朱厚照之间那根看不见却扯不断的政治脐带。若盐引勘合真落于李遂之手,再由欧萍顺水推舟“查实”一番,不出三月,山东盐课必乱,继而波及漕运、边饷、乃至备倭军粮秣调度。届时张锐纵有天大本事,也得先扑火,再回身自辩。而火一起,谁来点?谁来扇?谁又在暗处等着收灰?

他忽然记起昨日在礼部值房撞见的吏部主事梁谷。那人正伏案誊抄一份《山东盐务稽核条陈》,笔锋凌厉,字字如刀,却在“监掣同知”四字上顿了顿,蘸墨极重,墨团晕开如血。裴元佯作无意瞥过,见那名字旁朱砂小注:“焦党旧属,王鸿儒门生”。

焦党……王鸿儒……

裴元喉结微动,终于转身,步履沉稳地往午门方向去。他不再绕道文渊阁,也不再寻陆间,而是径直穿过奉天门西角门,沿着宫墙内侧一条少有人走的夹道,往司礼监值房所在的文华殿后廊行去。

夹道窄而幽深,两侧宫墙高耸,苔痕斑驳,偶有麻雀掠过檐角,扑棱棱振翅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裴元脚步不疾不徐,腰背挺直如松,锦衣卫千户的飞鱼服在斜阳下泛着暗青冷光。他面上无悲无喜,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倒映着飞檐翘角,也映着身后渐次落下的暮色。

行至文华殿后廊第三根蟠龙柱旁,他忽然停步,仰头望去。柱身上一道新鲜刮痕赫然入目——约莫半寸宽,三寸长,边缘齐整,像是被人用匕首鞘尖硬生生刮出来的。痕迹尚未蒙尘,断口处木茬泛白,尚有细微木屑粘附其上。

裴元伸出食指,轻轻拂过那道刮痕。指尖微凉。

这不是寻常太监能留下的印记。寻常宦官行走宫禁,谨小慎微,连咳嗽都压着嗓子,哪敢在御前重地动刀兵之器?这刮痕太狠、太准、太有章法,分明是久经战阵之人所为——力道收放自如,角度刁钻精准,只为留下标记,而非泄愤。

他眯起眼,目光顺着刮痕向上,落在蟠龙柱顶端盘绕的云纹之间。那里,一枚铜钉嵌在雕花深处,钉帽已被磨得锃亮,反射出一点微弱却刺目的夕照。

裴元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不再停留,继续前行。十步之后,拐入一道垂花门,门内是一方极小的跨院,院中无树,唯有一口枯井,井沿石缝里钻出几茎倔强的狗尾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井旁立着一人,玄色直裰,腰束素绦,背影清癯,正俯身向井中张望。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身,脸上皱纹纵横如刻,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两簇将熄未熄的炭火。

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陆间。

“裴千户来了。”陆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朽木,“老奴算着时辰,你该到了。”

裴元拱手,不卑不亢:“公公久候。”

陆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目光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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