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3 深层谋划(2 / 3)
在他脸上逡巡片刻,忽而低声道:“你可知这口井,原先叫什么?”
裴元摇头。
“净心井。”陆间枯瘦的手指指向井口,“宣德年间凿成,专供司礼监秉笔、随堂诸人涤手净心,以示‘执笔如执剑,临事须清明’。后来……”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后来刘瑾擅改规矩,说人心本浊,何须净?便命人填了三分之二,又在井壁凿出七个小龛,供奉七尊泥胎菩萨,说是要以佛镇魔,以善压邪。”
裴元静静听着,未置一词。
陆间却忽然笑了,笑得苍凉:“可菩萨是泥塑的,泥塑能镇住人心么?刘瑾倒了,菩萨还在,井也还是那口井。只是底下淤泥更深了,臭气更重了。”
他话锋一转,直视裴元双眼:“你今日来,不是为听老奴讲古。”
裴元颔首:“公公明鉴。学生此来,是为问一句——若有人欲以山东盐引为引,搅乱张锐根基,司礼监,持何态度?”
陆间闻言,并未立即作答。他慢慢踱至井边,弯腰拾起一块碎瓦片,在掌心掂了掂,而后手腕一抖,瓦片如离弦之箭,“铮”一声钉入对面宫墙缝隙之中,深没至柄。
“看见没?”他指着那块瓦片,“墙缝再窄,瓦片也能楔进去。可楔得越深,墙就越脆。一敲,哗啦就塌。”
他回身,目光如刀:“张锐是墙,杨褫是楔,李遂是锤。可谁才是那个握锤的人?”
裴元心头一震。
陆间已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院门,玄色袍角扫过枯草:“明日巳时,乾清宫西暖阁。陛下要听你讲讲,山东盐务,到底‘净’不‘净’。”
说完,他身影便消失在垂花门后,只余下那口枯井,和井沿上几茎摇晃的狗尾草。
裴元独立院中,良久未动。
暮色彻底吞没了宫墙,天边最后一丝余晖也沉入西山。风起了,带着初秋的凉意,卷起地上的浮尘与枯叶。他忽然想起张锐曾对他提过一句闲话:“山东的盐,咸得发苦。可人要是饿极了,连观音土都吃,还挑什么咸淡?”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
此刻才懂,那不是玩笑,是警告。
是张锐在提醒所有人——他已在山东埋下铁骨,种下荆棘,浇灌过血水。若有人执意要拔,那就得做好被扎得满手是血的准备。
他整了整衣袖,转身离去。
跨出垂花门那一刻,他听见身后枯井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来自地底的嗡鸣。
像钟,又像叹息。
翌日清晨,天尚未明透,乾清宫西暖阁已燃起数支巨烛。烛火摇曳,将墙上新悬的《百官图》映得忽明忽暗。图中人物皆以朱砂勾勒眉目,唯有一人,面容模糊,仅以浓墨泼洒,形如鬼魅。
裴元踏进阁门时,朱厚照正背对众人,负手立于图前,一动不动。他穿的是常服,绛紫圆领袍,腰间束着乌金带,身形挺拔如松。听见脚步声,他并未回头,只低声道:“裴卿来了?”
“臣在。”
朱厚照这才缓缓转身。他面上并无笑意,眼神却比往日更沉,更锐,像一把刚刚出鞘、尚未饮血的剑。
“坐。”他指了指下首一张紫檀圈椅。
裴元依言落座,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上,姿态恭谨,却无半分卑微。
朱厚照踱至案前,拿起一卷黄绫册子,随手翻开,目光扫过其中一页,忽而冷笑:“好个‘盐引勘合’,好个‘山东稽核’。朕倒不知,朕的盐政,何时轮到通政司左通政代朕批红了?”
他将册子“啪”一声摔在案上,纸页纷飞。
“杨褫递上来的。”朱厚照盯着裴元,“他说,若不彻查,恐有蠹虫蛀空国本。”
裴元平静道:“陛下,蠹虫确有。只是……”他微微一顿,“若将捉虫之人,也当作蠹虫一同铲除,那树,怕是要倒了。”
朱厚照眸光一闪,竟未发怒,反而踱至裴元身旁,俯身低语:“那你告诉朕,树倒了,谁来扶?”
裴元抬眼,直视天子双目:“树倒了,自有根在。根若深扎于土,纵使雷劈火烧,来年春,照样抽枝展叶。”
朱厚照久久凝视着他,忽而仰头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暖阁里回荡,震得烛火剧烈摇曳。
“好!好一个‘根在土中’!”他拍案而起,“那就让朕看看,这山东的根,究竟有多深!”
他猛地转身,厉声道:“传旨——着户部左侍郎朱厚照即刻赴山东,总督盐务、漕运、备倭三事!钦此!”
诏书出口,暖阁内一片死寂。
裴元垂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惊涛骇
↑返回顶部↑
温馨提示:亲爱的读者,为了避免丢失和转马,请勿依赖搜索访问,建议你收藏【188小说网】 www.188xs.com。我们将持续为您更新!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可能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